柴静回应《看见》被禁：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上期 节目 当中 我 采访 了 国共 内战 的 幸存者 高明 寒 先生 节目 播出 几天 之后 我 的 书 看见 在 大陆

北侵 这件 事情 并 不让 我 觉得 意外 因为 高 先生 的 节目 中 已经 谈过 什么 是 政治 的 逻辑 和 历史 的 逼 人性

经调 一本 12 年前 出版 已经 印刷 过 几百万 册 的 书 这个 结果 也 不让 我 觉得 愤怒 或者 悲哀 我

的 第一 反应 是 一种 力量感 因为 高 先生 的 节目 中谈 的 是 人性 他 反思 战争 的 残酷 思念 母亲 和 故土 是 这样 的

感情 在 两岸 的 很多 普通人 当中 引起 了 强烈 的 共鸣 这种 感情 是 无形 的 但是 他 有 万军 之力 看见 那本书

所 记录 的 也 是 同样 的 力量 就是 人性 怎么 从 束缚 中 解放出来 而且 不断 突破 障碍 的 过程 这是 2003

年 到 2012 年 之间 看见 中 所 记录 的 十年 中国 巨变 背后 的 最大 推动力 它 能够 说明 一个 国家 的 失败 ,

也 能够 说明 一个 国家 的 成功 。

它 能 解释 过去 , 也 能 解释 将来 。

写 看见 的 时候 我 曾经 想过 , 如果 要选 一个 瞬间 , 作为 我 成为 记者 的 起点 , 我会 选 2003 年 5 月 17

号 。

我 站 在 一个 陌生 的 黑暗 的 走廊 里面 , 听见 一个 巨大 的 铁链 锁 被 打开 的 声音 。

门开 之后 我 还 记得 那个 日光灯 闪 了 几下 突然 亮 了 起来 我 看到 的 几十张 病床 上 空无一人 被单 被 扯 在

地上 椅子 倒扣 着 四脚朝天 每 一张 椅子 上 日期 都 是 4 月 17 号 它 记录 了 当天 不是 简单 的 撤离 而是

恐慌 的 逃命 这 就是 天井 北京市 人民 医院 的 急诊 区 非典 期间 全球 最大 的 医院 地 中心 所謂 的 天井

就是 四周 都 是 建築物 然後中間 有 一個 空地 叫 天井 上邊 加 了 個 蓋 就 變成現 在 這個 樣子 我 進入 天井 是

它 關閉 之 後 第一次 開啟 這家 醫院 的 急診 科主任 朱祁鴻 指給 我 看 那塊 小黑板 黑板 上 是 22 個 病人 我們

可以 看到 不發射 的 病人 只有 123 只有 这 三位 是 不 发烧 的 那么 剩下 19 位 病人 都 是 发烧 的 或者说

更 多 的 就 直接 就是 肺炎 的 当时 我们 都 写 着 肺炎 实际上 这些 病人 就是 SARS 病人 我 记得

当时 看着 这块 小黑板 心里 想 这 是 历史 我 在 记录 历史 这是 2003 年 非典 疫情 被 瞒报 的 证据 当时

北京市 第一例 非典 病人 就 在 这里 和 其他 病人 混杂 在 一起 我 站 在 天井 中 环视 四周 这 只是 几栋 楼 之间 的

一个 空地 上面 加 了 一个 盖 完全 封闭 白天 也 开 着 灯 没有 窗 只有 一个 中央空调 的 通气口 我 从 天井 走

出去 沿着 这条 路 通往 放射 壳 通往 住院部 病毒 随之 辐射 而 天井 关闭 之后 又 通过 发烧 门诊 向

整个 北京 扩散 十天 当中 有 将近 一万 人来 这里 看 发烧 门诊 没有 地方 坐 空地 上 很多 人 搬 着

小 板凳 其中 有 一位 是 卫生系统 的 一位 干部 和 他 的 妻子 高烧 让 他们 浑身发抖 在 板凳 上 几乎 坐不住 在 我 站 在

那里 的 时候 他们 两个 人 都 已经 去世 了 留下 一个 正在 上 小学 的 儿子 这些 椅子 已经 被 太阳 晒 得 褪色

了 空空荡荡 地 摆 着 对 着 街 对面 的 卫生部 像 一群 哑口无言 的 人 直到 今天 很多 人 提起 我 的 时候 还会 说

这 是 当年 报道 非典 的 记者 这样 的 说法 总让 我 觉得 很 惭愧 因为 之前 我 是 一个 演播室 的 主持人

一个 机器 上 的 小 螺丝 只是 在 报道 政府 公布 的 数字 和 措施 我 没有 学会 怀疑 4 月 22 号 我 是 在

跟随 疾控中心 在 偶然 拍摄 转运 的 过程 当中 才 听说 了 人民 医院 的 听见 我 问王 院长 怎么 了 他 说 天井

出声 了 那 是 我 第一次 听到 天井 我 隐隐约约 知道 什么 地方 不对劲 包括 这 一辆车 上装 着 29 个

病人 但是 这是 怎么回事 我 没有 问 因为 车马 上 就要 走 而且 当时 这 不是 我 的 报道 任务 我 就 走 了 我 就 忘

了 直到 三天 之后 我们 的 车 再次 进 过 人民 医院 这座 有 85 年 历史 的 三级 甲等医院 被 整体 关闭 就 在 黄色

的 隔离线 之后 有 三个 护士 坐在 台阶 上 谁 都 不 说话 这座 医院 222 个人 感染 包括 了 93 位

医护人员 我们 停车 看着 他们 这是 幸存者 之间 的 互相 主视 摄像 王小鹏 对 他们 做 了 一个 手势 车

开走 了 我 回到 办公室 报 了 这个 题 我 记得 我 跟 制片人 张杰 说 我 必须 做 我 不在乎 这个 系统 会 不会 批准

或者 会 怎么 评价 因为 我 已经 经历 了 他 的 无能 和 崩溃 从 3 月 5 号 北京市 发现 第一例 被 确诊 的

非典型 肺炎 的 患者 以来 非典 期间 整个 样式 都 停摆 了 领导 们 不 上班 重播节目 发给 一线 记者 的 就是 我

身上 穿 的 这样 的 夹克 可能 他们 觉得 这种 滑溜溜 的 布料 沾 不 上 病毒 我们 有 6 个人 但是 只 给 我们 发了 5

针凶线态 这 在 当时 算 一种 保命 的 针 可是 司机 不 在 编制 中 所以 没有 我们 的 录音室 流畅 就 把 自己 的 让给 了 她

把门 反锁 起来 我们 回来 的 时候 她 正在 给 她 的 话筒 套上 那种 女士 的 丝袜 做 一种 很土 的 消毒 叼

着 烟 然后 眼睛 在 烟雾 里面 迷起来 她 说 了 一句 说 该死 吊朝 上 意思 是 生死 犹天 这句 话 特别 粗力 也

特别 真实 在 当时 那种 极端 状况 下 在我看来 就 代表 着 全部 的 英雄主义 所以 当 一个 系统 崩溃 的 时候 我

信任 一线 的 人 这期 节目 为 他们 而 做 因为 我 还 能 依靠 疾控中心 穿 上 双丛 隔离 服 的 时候 人民 医院 的 医生 跟

护士 是 跟 病人 怄 在 一起 的 他们 没有 隔离 服 没有 口罩 清洁 区 和 污染区 的 区别 只是 在 地上 画 一根 线

你们 怎么 防护 呢 我们 靠 精神 防护 是 热博热博 的 代价 是 由 一线 活生生 的 人 付出 的 人民 医院 的

急诊科 一共 62 个人 24 个人 感染 我 采访 期间 急诊科 的 护士 王金 因为 感染 去世 我 去 他家

的 时候 他 丈夫 给 我念 手机 里 的 三条 短信 第一条 是 妻子 说床 前 的 花开 了 我会 好 起来 第二条 是 跟 她 说 你 回去

吧 你 不能 倒下 你 是 这个 世界 上 我 唯一 依靠 的 人 因为 当时 她 丈夫 不 能够 进 医院 探视 她 所以 每天 站 在 医院

的 门口 那个 世界 上离 她 最近 的 地方 守 着 她 到 最后 的 短信 的 时候 王晶 知道 自己 不好 了 她 跟 丈夫 说

你 要 系上 红 腰带 本命年 你 要 平安 她 丈夫 一边 念 着 三条 短信 一边 痛苦 流涕 但是 隔壁 的 屋子里

他们 六岁 的 女儿 一句 话 不 说 坐在 床上 给 他 妈妈 叠 幸运 行 他 叠 得 很 慢叠 完 一颗 小心翼翼 地 放在 最 上面

他 的 房门 上 贴着 一个 白纸 上面 是 孩子 歪歪扭扭 的 笔记 写 着 妈妈 爱 我 我 爱 妈妈 采访 完 我们 几个 人

在 车里 一言不发 那 是 2003 年 的 春 夏之交 北京 满城 乌云 暴雨 就要 下来 了 什么 是 政治 我 不 关心

政治 我 只 关心 人 只不过 人 的 命运 反映 出 了 政治 非典 之后 当时 的 新任 总理 温家宝 到 央视 来 座谈

这是 中央政府 和 新闻界 沟通 理念 的 常规 方式 我 也 被 通知 在场 我 记得 他 发言 的 时候 说 记者 要 对 人民

有 感情 在 交流 环节 我 站 起来 我 说 我 自认 我们 有 但是 新闻调查 一年 52 期 节目 当中 有时候 有 三分之一

的 节目 不 能够 播出 我 说 的 是从 1996 年 开始 新闻调查 第一期 节目 做 的 就是 调查 性 报道 但是 不但 被 逼 而且

影响 到 了 整个 栏目 的 生死存亡 所以 我 要说 的 是 这 不是 感情 能够 解决 的 温家宝 的 回答 是 这么 说 的 他 说

有 一年 他 去 地方 视察 没有 走 当地政府 安排 的 路线 在 另 一条 路上 看到 一个 农民 旁边 放 了 一幅 棺材

这个 老人 生了病 没 钱 看病 只能 把 自己 的 棺材板 拿 出来 卖 他 从 自己 的 包 里面 拿 了 五百块 钱 给

这个 老人 然后 说 中国 大 地上 的 事情 是 无穷无尽 的 不要 在意 一 成 一尺 的 得失 要 执着 我 是 这么 理解 这段话

的 就是 一个 完全 垂直 权力 高度集中 的 体制 不 可能 避免 信息 的 遮蔽 而且 会 造成 惨烈 的 后果 即使 从

他 本身 的 执政 利益 出发 他 也 必须 交还给 媒体 本该 属于 他们 的 监督 权利 就 在 这个 座谈会 之后 不久

2003 年 新闻调查 打出 一次 的 口号 汉巡 事实真相 总听 的 就是 对 公权力 的 监督 那 一年 我 出差 在 150

点 以上 2013 年 是 新闻调查 真正 意义 上 的 调查 性 报道 的 原年 这 不是 来自 于 政府 的 父权 而是 他 暂时 交还 了

一部分 本该 属于 媒体 的 权利 。

这样 做 是 来自 于 2003 年 深刻 的 非典 危机 之后 的 全民 反思 。

如果 下 一次 还会 有 这么 大 的 一个 危机 要来 的 时候 , 人民 医院 的 急诊科 能 打赢 吗 ?

如果 按照 现在 的 布局 , 现在 的 条件 , 我 想 如果 再 打 的话 还是 会 失败 。

我们 把 对 朱继红 的 采访 放进 了 新闻调查 的 片头 里面 作为 一个 警示 也 作为 一个 对 我们 这个 行业 的

自我 提醒 但是 20 年 后 当新冠 病毒 细菌 而来 的 时候 这句 话 已经 从 节目 的 片头 中 消失 连同

那句 探寻 事实真相 我 不 认为 任何 制度 能够 强加 给 一个 人 创造力 创造力 是 被 解放出来 的 2003

年 非典 之后 我们 新闻调查 的 制片人 张杰 推行 了 记者 中心 制 这 意味着 我 跟 其他 两个 出境

记者 有 了 自己 的 团队 我们 有 了 选题 权 也 有 参与 编辑 的 权利 有 了 这样 的 制度 我 才 有 可能 去 报道 一些 过去 不

可能 完成 的 选题 13 年 13 年 15 年 12 年 12 年 5 期 4 期 5 期 无期 你们 当中 有 多少 人 是 案发

之后 自首 的 我 是 儿师 全部 你们 并 没有 要求 要 做 影像 的 保护 和 处理 为什么 因为 我们 要 是非 求是

面对 社会 给 社会 一个 真实 的 感觉 其实 我们 也 不是 那么 坏 我们 不是 坏人 在 河北 这所 女子监狱

当中 , 我 采访 了 11 位 因为 杀夫 入狱 的 女犯 。

四年 前 我 想 过 做 这个 选题 , 当时 我 在 全国 互联 的 报告 当中 看到 一个 数字 , 说 中国 的 女性 重刑犯

中 , 杀夫 的 比例 者 极 高 有些 监狱 接近 了 70% 。 当时

。 当时 我 看到 的 只是 报告 的 一行 角柱 , 现在 我 看见 了 他们 。

燕静 在 丈夫 要 掐死 女儿 的 时候 , 她 用 了 枪 。

安华 在 丈夫 要 伤害 孩子 的 时候 用 了 刀 你 觉得 她 喝了酒 对待 你 妈妈 是 有 什么样 的 状态 残破 世纪 啊

窦小华 在 丈夫 微笑 杀死 她 全家人 的 时候 用 了 铁棍 酿不酷 就让 你 闪掉 吧 睡着 睡着觉 她 突然 把 刀子 放进

博了 里边 突然 给 你 拼 了 养合 吧 都 不 为 具体 的 事情 了 吗 你別 管為 什麼 因為 你 長 大 了 你

死 吧 我長 大 就 該 死 嗎 你 這麼 多年 來 反抗 過嗎 沒 有 我 從 來 沒 有 反抗 過這是 最 後 一次 這是

第一次 他們 都 經歷 了 長 期 的 家庭暴力 沒有 得到 幫助 在 2005 年 的 中國 一個 男人 可以 毆 打 一個

女人 強暴 他 的 姐妹 侵害 他 的 孩子 只 因為 他 是 他 的 丈夫 我 去 监狱 的 时候 是 跟 一位 心理专家 同行 的 她 是

在 海外 研究 过 受虐 妇女 综合症 的 专家 但是 法庭 上 没有 人 传唤 她 作为 专家 证人 因为 我们 没有

这样 的 法律依据 这 11 位 女犯 中 只有 安华 一个 人 得到 了 减刑 因为 她 的 一只 眼睛 被 丈夫 用 玻璃瓶 扎 瞎 了 而

其他人 没有 伤痕 的 证据 在 法庭 审理 的 时候 有 一个 人 曾经 想 提 自己 遭受 的 家庭暴力 被 检察官 立声 喝断 了

说 我 去 探望 这些 女犯 的 家庭 男人 死 了 女人 在 监狱 留下 的 是 家中 没有 人 照管 的 老人 跟 孩子 河北 的

冬天 非常 寒冷 但 他们 连 一块 煤都 买不起 你 想 过 他 的 样子 吗 你 没见 过 笑 不出 了 你 看 他 笑 不出

了 我 见 过 你 妈妈 你 长得 跟 他 很 像是 跟 他 一模一样 是 吧 嗯 我 还 得 圆 还 得 不 像 接下来 发生 的

事情 没有 编 到 这个 片子 里面 这个 老人 不断 地摇着 我 的 手 不断 地 说 你 让 他 回来 你 让 他 回来

突然 他 往后 一倒 从小 把 凳 上 摔下去 了 我 当时 跪 在 雪地 里面 搂 着 她 我 觉得 她 的 眼睛 里面 已经

没有 任何 生命 了 我 当时 想 大声 呼救 那个 小女孩 很 冷静 她 指 了 指 她 外婆 那个 胸口 的 口袋 我 从 里面

掏出 塑造 救星 丸 放在 老人 的 嘴 里面 我 才 知道 那个 孩子 那么 冷静 是因为 这样 的 事情 她 已经

做过 很 多次 了 这个 节目 我 就 不断 地 听到 这句 话 你 让 她 回来 为什么 不 回去 呢 以后 你 都 想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 都 想 妈妈 都 想 回去 可 我 只是 一个 记者 我 怎么 让 他们 回来 我 只能 带 着 这 两个 穷 的 连

探监 的 路费 都 没有 的 孩子 去 看 一眼 他们 的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 你 上边 找 妈妈 啊 镜头 记录 这段 的 时候 我 看到 旁边 站 了 一位 女 预警 转过

脸用 警服 的 袖子 擦 了 一下 眼睛 这 期 节目 中 我 采访 的 专家 法官 检察官 都 是 女性 以至于 后来 有 一个 人

说 关心 这样的话 题 是因为 你们 女人 才 关心 女人 而 有 一位 女性 讲 不是 因为 女人 关心 女人 是因为

人 关心 人 我 也 关心 那些 男人 那些 死者 所以 我 去 找 他们 的 过去 和 他们 的 照片 只不过 没家 的 老人

几乎 都 把 他们 的 照片 毁 了 院子 里面 这些 空 啤酒瓶 几乎 是 他们 存在 的 唯一 证据 只有 豆 小花 丈夫 的

哥哥 从门 后面 拖 出 一把 扫帚 从 房梁 上 扫下 了 一张 山枕 他 递给 我 的 时候 眼睛 湿 了 说 八年 没舍得 扔 也

不想 看 我 意外 的 是 我 看到 的 不是 一张 凶神恶煞 的 脸 是 一个 普通人 笑容 可取 而 在 他 妻子 的 回忆 中 也

不仅仅 只有 愤怒 还有 一种 复杂 和 恍惑 有 一次 看电视 的 时候 突然 间 就 问 你 爱我吗 我 说 什么 叫

爱 我 不 懂 我 说 我 不 知道 他 就 会 对 你 恰恰 的 你 说 爱 我 我 不 知道 什么 叫 爱 你 觉得 他 自己 想

摆脱 吗 这个 孩子 脸上 的 伤痕 是 他 的 父亲 用 三脚 铁 砸 的 就 在 鼻梁 和 眼睛 之间 这 就是 家庭暴力 的

残酷性 它 是 在 伤害 和 爱 之间 的 反复 交错 在 这个 节目 中有 专家 说 成熟 法律 体系 的 国家 90%

以上 的 家暴 如果 第一次 发生 的 时候 干预 得当 的话 此后 可以 不再 发生 警方 可以 逮捕

施暴者 法官 可以 签发 紧急 保护 令 这些 政策 传递 的 信号 是 你 的 行为 是 社会 不能容忍 的 这 对于

施暴者 也 是 保护 防止 他们 被 自己 种下 的 暴力 反噬 节目 播出 之后 有人 说 你们 的 节目 太 边缘 了

这些 人 只是 农村 的 失败者 但 暴力 不 分 成效 只分 看 没 看见 2000 年 我 在 湖南卫视 的 时候 采访 当时

中国 年度 新锐 人物 李洋 11 年 之后 他 骑 在 妻子 的 背上 揪 着 他 的 头发 猛撞 地板 李昂 当时 的

妻子 Kim 之所以 接受 采访 是因为 她 看 了 我们 那 期 采访 女子 监区 的 节目 她 说 我 不 知道 在 中国

有 那么 多 女人 这么 活着 如果 我 沉默 将来 也 无法 保护 我 的 女儿 2011 年 全国 互联 的 统计 将近 三 亿个

家庭 当中 , 30% 的 女性 遭受 家庭暴力 。 这

。 这 只是 一个 公开 调查 的 数据 。

从 2005 年 开始 每年 两回 , 我 都 会 关注 反对 家暴 的 议题 。

11 年 之后 , 中国 第一部 反 家庭暴力 法 颁布 的 时候 , 全国人大 法工委 的 一位 负责人 发短信 给 我 。 他

。 他 说 你 曾经 写过 , 在 这个 世界 上 没有 任何 制度 能够 承诺 婚姻 幸福 。

但是 应该 有 一个 制度 能够 尽量避免 极端 的 悲剧 发生 现在 我们 有 了 我 发消息 问 监狱 里 女犯 的 情况

得到 的 答复 是 安华 减刑 回家 了 但 豆 小花 疯 了 我 相信 当年 采访 她 的 时候 她 那种 激烈 又 恍惚 的 状态

已经 是 崩溃 的 前兆 豆 小花 判处 死缓 之后 已经 服刑 了 八年 但 她 不 相信 丈夫 死 了 她 不会 死 的

為 什麼 ? 因為

? 因為 什麼樣 ? 他

? 他 沒 把 我 殺 死 我 死 了 他 也 能 死 的 我 沒 死 他 也 能 死 呢 ?

所有人 還會 死 的 我 沒能 讓 他 回家 但 他家 裡還 有 老人 和 孩子 所以 我 接著 做 流浪 少年 精神病人 和 老無所疑

的 農民 他們 不是 我 策劃 出來 的 更 像是 被 一根 铁链 从 地底下 一环 一环拉 出来 的 这些 沉默 的 人 我 不光 想

看见 他们 我 还 想 感觉 到 他们 节目 播出 之后 崔健 来 了 一趟 我们 办公室 我们 不 认识 他 他 来 只是

因为 看 了 这个 节目 心里 不 平静 要来 聊 一聊 什么 叫 人 就是 一个 人 面对 别人 的 痛苦 做 不到 无动于衷 这是

一切 社会 改良 的 基础 尤其 是 在 2005 年 经济 高速 发展 社会 鸿沟 迅速 扩大 的 充满 了

紧张 张力 的 中国 这些 节目 播 了 之后 有 一天 我 在 路上 碰到 一位 新闻调查 的 前 同事 他 说 我们 以前 做

的 节目 都 是 大国 的 握手 江总书记 在 安徽 你 看看 你 现在 做 的 都 已经 调到 了 新浪 新闻 最 底下 最 边缘 的 地方 去

了 天天 黄 嘟嘟 你 下 一步 是不是 要 做 同性恋 了 我 说 正是 我 叫 大伟 我 是 一个 同性恋 我 也 是 一个 艾滋病

感染者 你 清楚 如果说 这样 的 镜头 在 电视 上 播放 之后 你 的 生活 还有 你 的 家庭 会 受到 的 影响 我 就是 想以 我 一个

真实 的 身份 来 面对 这个 镜头 这是 央视 从 1958 年 成立 以来 他 的 屏幕 上 第一次 出现 一位 同性恋者

直面 镜头 他 不是 在 请求 怜悯 或者 宽容 而是 希望 被 当成 是 一个 人 而 不是 一个 脏东西 而 在 1997

年 之前 他 可能 会 因为 公开 自己 的 性 侵向 而 入狱 罪名 是 流氓罪 即使 在 2005 我 最 继续 节目 的 时候 在 青岛 我

见到 过 一个 一台 相同 处境 的 男孩 他 从 外地 到 青岛 的 医院 寻求 治疗 医生 拒绝 给 他治说 妓女 我 可以 治

你 不行 他 跪下 医生 说 你 不 嫌 丢人 吗 这种 耻辱感 是 如此 之深 我 采访 的 时候 很多 人 连同 性 的 这 三个 字 都

说不出口 只 说 这种 人有位 母亲 讲 如果 我 知道 他 是 这种 人 他生 下来 我 就 会 把 他 掐死 我 就 想 只要 我 不是

这种 人 我 宁愿 自己 有 所有 的 易 飞 拿 着 家里 给 他学 钢琴 的 钱 去 接受 治疗 惦记 张北 传 教授 告诉 我

他 认识 一个 接受 过 这种 治疗 的 人 最后 的 结果 是 出家 了 他 不再 有 对 同性 的 欲望 了 他 不再 有 欲望 了 他 痊愈

了 按照 当时 中国卫生部 相对 保守 的 统计 中国 有 五百万 到 一千万 同性恋者 大部分 人 选择 结婚 我 采访 了 一位

妻子 他 告诉 我 结婚 后 丈夫 从不 亲吻 他 他 因为 自卑 去 看 心理医生 九年 之后 他 才 发现 丈夫 是 同性恋 当天

晚上 他 听到 楼上 一声 巨响 他 当时 就 说 不该 结婚 不该 结婚 说 我害 了 一个 女人 这 是 我 一辈子

的 痛 张北川 曾经 调查 过 1300 位 同性恋者 77% 极度 痛苦 34% 曾 强烈 想要 自杀 38% 曾经

遭受 侮辱 和 暴力 他 的 调查 是 一个 一个 统计 的 其中 很多 人能 联系 上 他 靠 的 是 在 公共厕所 里面

有人 写下 的 他 的 电话 这是 同性恋者 当时 幾乎 是 唯一 的 社交 場所 而 張 北川 是 他們 在 黑暗 中幾乎 唯一

能夠 信任 的 人能 不能 夠 理解 為 什麼 這麼 多年 來人們 總是 成為 他們 是 不 正常 的 因為 他們 違背 了

一個 非常 落後的 認識 這種 落 後 的 認識 就是 說性 應該 服 從 於 生育 把 無知 當作 純潔 把 愚昧

當作 德行 把 偏見 當作 原則 2001 年 4 月 我国 新版 中国 精神障碍 分类 与 诊断 标准 也 将 同性恋

从 疾病 分类 中 剔除 这 就 意味着 同性恋 不再 是 一种 疾病 这 期 节目 的 分量 我 是 后来 在 这么 多年 里面 才

慢慢 体会 到 的 直到 今天 我 去 每 一个 地方 都 会 碰到 有人 跟 我 说 谢谢 杨氏 播出 这 期 节目 我们 才 能够

说服 家长 和 学校 有 机会 成为 自己 当年 节目 播出 的 时候 我 有 很多 的 担心 我 最 关心 的 是 我 爸 怎么

看 这位 县城 老中医 在 一个 保守 文化 中 长大 的 人 他 会 怎么 看 这个 群体 我 爸头 都 没 抬 跟 我 说 这事 跟 我

没关系 这事 跟 我 没关系 我 认为 这 是 我 听到 的 最好 的 答案 在 你 的 理想 当中 这样 一个 群体 在 这个

世界 上 应该 是 一个 什么样 的 位置 没有 什么 特殊 的 位置 就是 它 的 位置 现在 有 一个 特殊 的 位置 我 希望

他 这个 特殊 位置 消失 这个 节目 的 审 骗人 叫 孙 冰川 他 是从 中宣部 新闻局 退休 之后 到 的 央视 的 当时

我们 每个 人 都 在 观望 他 他 什么 都 没 说 引 了 一首 苏世 的 诗 庐山 烟雨 浙江 潮 味道 千般 恨 不小 道德

还来 别无事 庐山 烟雨 浙江 潮 后来 我 的 节目 给 他 惹 了 很多 麻烦 他 不见得 赞成 我 的 节目 但 他 容忍

孙总 退休 那天 我 在 留言簿 上 写下 那首 诗 送还给 他 我 评价 一个 人 不 在于 他 是不是 体制 内 的 而

在于 他 是不是 一个 人 2005 年 我们 节目 播出 的 时候 执政党 的 理念 叫 以人为本 他 的 政治 哲学 曾经 是

阶级斗争 现在 第一次 把 人 这个 字 放在 了 核心 什么 叫 以人为本 就是 人 不是 工具 , 人 就是 目的 。

去年 我 很 惦记 已经 80 岁 的 张北川 教授 给 他 写 了 一封信 但是 他 无法 回复 。

同性恋 在 20 年 之后 又 成 了 敏感 词 。

这 让 我 想 起来 张 教授 告诉 过 我 , 有 一位 自杀 的 同性恋者 留给 他 一封信 在 信中 曾经 写过 , 这 世界

是 美好 的 , 请用 善 与 爱 去 寻觅 。

善于 爱 不是 怜悯 是 把 一个 人 放在 这里 像 他 一样 活 一遍 即使 你 现在 身居高位 但 如果 有 一天 你 失去 权势 的 时候 你

不想 被 当成 是 一个 东西 而是 一个 人 那 你 跟 他 就是 一样 的 尊严 不 可能 也 不 应该 来自 于 谁 的 赐予

而是 应该 属于 每 一个 人 的 权利 但是 什么 叫 权利 很多 年龄 我 都 不 知道 它 是 写 在 白纸黑字 上 我

学过 我 写 过 我 背过 但 只是 用来 考试 我 理解 它 跟 我 报道 两会 有 很 直接 的 关系 2006 年 我 收到 通知 让

我 去 开会 说 新闻联播 里面 要开 一个 专栏 叫 柴静 两会 观察 我 说 我 不 愿意 我 知道 什么 叫 两会 观察

我见 过 这是 任务 编导 的 任务 是 写 好 稿子 人大代表 的 任务 是 念 编道 写 好 的 稿子 那 我 的 任务 呢 是 负责

举着 那个 话筒 我 看见 社会主义 新 农村 的 果盘 摆 得 整整齐齐 代表 们 拉 着 农民 的 手 说 日子 过得 好 吗 出门

的 时候 我 想 聊 几句 申继兰 脸色 很 难看 把手 一 甩 说 那 屋里 言得 还 不够 吗 在 网上 人们 总是 在 嘲讽 申继兰

从来不 投 任何 反对票 那 是 我 第一次 意识 到 人家 也 不 舒服 当时 我 想 的 是 赶紧 应付 完 差事 我 回家 了 我 当时

正在 给 我 爸办 电动 自行车 的 牌照 需要 办 赞助 证 那 房子 呢 我们 是 租 的 还 需要 这个 房主 的 户口本 还 需要

去 封台 去 拿 那 我 爸 就 嫌烦 了 说 我 不办 了 我 回 山西 去 我 妈 一边 摘 韭菜 一边 说 最怕 的 其实 是 老 了

以后 病 了 然后 没有 医保 那 就 还 来 回去 看 我 当时 想 我 一个 正在 新闻联播 里面 每天 报道 全国

最高 政治 会议 的 记者 这个 事儿 到底 跟 我 的 生活 有没有 什么 关系 所以 第二天 我 去 找 我

的 这个 上级 跟 她 说 我 能 不能 把 报道 的 地方 改 在 我们 家 小区 我 记得 摄像机 架 起来 的 时候 没有 一个 人理 我

后来 是 那个 摆 煎饼 摊 的 大姐 她 对 我 最好 然后 她 有点 扭捏 她 说 这个 两会 这个 事 我们 能 说 吗 ? 我

? 我 说 当然 可以 啊 然后 他 就 对 着 那个 煎 米 他 那个 玻璃 把 头发 拢 了 拢 就 说 的 没有 停下来

一直 在 说 他 孩子 上学 太贵 的 事 , 之后 修车 的 田 师傅 或者 小卖部 那个 王大哥 就 都 来说 , 不管 是

药费 啊 还是 房价 啊 直到 我们 都 已经 拍 完 了 要 走 了 , 那个 带 着 红袖章 的 那个 联防队 的 那个 大爷 又

来 了 , 说 你 看 我 能 不能 跟 两回 说 几句话 说一说 没有 人 赡养 我 的 事 当时 我 手上 只有 一个

没有 线 的 话筒 但是 也 说不出来 拒绝 的话 所以 我 就 举着 那个 话筒 对 着 他 让 他 说完 这 是 我 两回 报道 的

开始 但 坦率地 讲 那 时候 我 还 停留 在 一个 就是 反映 老百姓 心声 上情下达 的 那么 一个 记者 角色 里面 我

没有 理解 什么 叫 两回 而且 动不动 就是 跟 大家 一块 看 谁 手举 的 高 谁 能 采访 个 部长 或者 采访

几个 明星 委员 经常 一边 踩 一边 听 深谋 的 记者 说 哎 呦 咱们 采访 这人 是 谁 呀 我 还 记得 总理 接

招待会 的 时候 我 报道 的 时候 顺嘴 就 来 一句 叫 万人空巷 回忆 之后 我 在 日记 里面 写 我 说 小 柴 就 处 你 敢

这么 用 这个 成语 将来 这个 杀人放火 的 事 都 能干 得 出来 我 是 出生 在 1976 年 的 我 的 第一首 诗是

写给 雷锋 叔叔 的 我 的 小学 作文 写 的 是 平地 一生 春雷 响 四人帮 被 打倒 了 我 以为 我 把 这些 忘 了

其实 没有 我 以为 我 已经 从 我 的 采访 当中 学到 了 什么 叫 公民 其实 这些 名字 对 我 来说 还 消化 不了 我

理解 的 公民 是 不仅仅 是 具有 中华人民 共和国 籍 的 而是 可以 独立 的 表达 自己 的 观点 却 不 傲慢 政治 地 表示

服从 却 不 卑躬屈膝 能 积极 地 参与 国家 的 政策 看到 弱者 知道 同情 看到 邪恶 知道 愤怒 这 我 才

认为 他 是 一个 可以 说 是 一个 真正 的 公民 你 想要 一个 什么样 的 世界 我 想要 一个 真正 上 宪法 赋予 我 的 八大

权力 的 这个 世界 所以 我 不 太 相信 人性 的 自觉 你 这 人 得 靠 有所 激励 有所 逼迫 你 才能 把 一个 事

给 干 下去 就 像 2007 年 两会 的 时候 当时 全国人大 有 一个 很 新 的 政策 说 市场 媒体 邀请 他们 进入

会议 现场 新 京报 南方周末 就 来 了 那 他们 可以 拿到 所有 的 代表 的 委员 的 手机号码 而且 呢 人大 不 允许

他们 说 无可奉告 这 四个 字 我 还 记得 我 当时 夸 一个 代表 说 你 挺 敢 说 真话 的 他 说 还 不是 被 你们 给 逼 的 到

08 年 的 时候 我 感觉 我 在 两会 上 已经 开始 做 新闻调查 了 因为 在 那 我 可以 采访 到 所有 我 想 采访 的 人 这些 最

基础 的 问题 我花 了 四年 的 时间 才 去 想 我 的 同事 说 这 有 必要 问 吗 所以 这些 空空荡荡 的 椅子 就是

宪法 所 赋予 代表 的 知情 参与 表达 监督 的 权利 我 也 知道 我 说 的 在 很多 人 看来 只是 正确 的 废话 我

在 说话 的 时候 我 都 听 得到 演播室 里面 主持人 关掉 耳机 正在 聊天 但是 这件 事情 就 像 谈恋爱

一样 跟 别人 其实 没有 太多 的 关系 就是 你 的 自处 之 道 我 印象 最深 的 是 3 月 8 号 浙江 代表团 围绕 着

金融危机 的 分组 审议 开始 之前 庄崎川 这 一位 企业家 正在 靠着 栏杆 上 抽烟 然后 我 问 他 我 说 你 等

会 说 什么 他 说 他 带 着 四 笑非 笑 的 表情 他 说 那 还 不是 听 你们 央视 的 你们 怎么 导 我们 怎么 演 我 说

您 等 会演 自己 就行 他 说 我 敢 说 你 敢播 吗 我 说 今天 我们 直播 你 是 代表 您 对 自己 的 言论 负责 就

可以 了 这场 直播 的 预定 时间 是 八分钟 直播 一 开始 他 和 另外 一位 叫 丘吉保 的 代表 就 吵起来 了 在

争论 危机 当中 政府 跟 市场 之间 的 关系 八分钟 一直 没有 停 我 的 耳机 里面 没有 人 喊停 编导

给我发 了 一个 短信 说 播出 线 沸腾 了 但 我 听 得到 在 我 身后 站 的 两个 同行 那里 讲 说 这下 中央台 倒 大 没 了

他们 想 拍 发言 结果 吵起来 就 这样 那场 直播 延续 到 四十分钟 然后 我 把 吵架 的 双方 请 到 镜头 面前 说 这样

播出去 你们 会 感到 尴尬 吗 其中 一位 回答 说 尴尬 就 不要 写 建议 了 有 争论 才 有 共识 谁 有理 谁 就是 精英

直播 结束 之后 我进 了 电梯 他 也 进来 然后 他 说 第一次 啊 我 说 什么 第一次 他 说 我们 开始 有 了 真正

的 议会 新闻 明確 地方 政府 的 責任 請問 怎麼 明確 就是 要 在 省界 斷面 設立 考核 指標 這也 是

我 最 後 一年 被 安排 做 兩回 節目 但 臨 走 的 時候 我 帶 走 了 一樣 紀念品 就是 一根 玉米 當年 我 在 做

直播 的 時候 有 一個 黑影 衝過 鏡頭 拽 著 桌上 這根 玉米 然 後 又 大踏步 地 從 鏡頭面 穿過 去 全場 的 人 都

吃 驚 這個 人 是 東北 的 一位 代表 叫 老毛 他 带来 这个 玉米 是 为了 在 开会 的 时候 让 大家 都 摸 一摸 说 粮价 必须 涨

不然 对不起 农民 这 对 他 来说 不是 道具 他 也 不是 到 电视台 来 演戏 的 现在 十几年 过去 了 老毛 已经

去世 了 庄崎船 也 去世 了 但 这根 玉米 还 在 他 对 我 的 提醒 是 在 这个 世界 上 很多 事情 是 有人 相信 才

会 存在 因为 我 在 新闻调查 六年 嘛 所以 做 的 大部分 是 调查 性 报道 就 有 一个 前 一世 里 的 概念 觉得 新闻 有

正面 和 负面 的 区别 我 觉得 我 是 到 2008 年 才 意识 到 新闻 不 分 正面 负面 只有 真伪 之别 那 一年 是 新闻界

的 大事 奥运 和 地震 大 地震 发生 的 时候 我 当时 在 国外 花 了 40 多个 小时 然后 辗转 才 回到 北京 在

北京机场 的 时候 台里 告诉 我 说 已经 不 允许 记者 去 现场 了 我 说 那 我 就 在 北京机场 等等 你们 同意 为止

有人 问 我 说 你 是 为了 一个 百年不遇 的 大 新闻 才 回来 的 吗 我 没有 回答 他 这句 话 在 回来 飞机 上 我 衬衫

的 胸口 里面 放 了 一张 从 报纸 上 撕下来 的 照片 上面 是 大 地震 当中 遇难 的 一个 孩子 的 遗体 然后 父母 在

身边 这个 父亲 脸色苍白 在 雨 中 我 理解 我 也 完成 但是 之后 我 想 做 我 要 做 的 上级 问 那 你

要 拍 谁 我 说 谁 都行 他 说 你 拍 什么 我 说 我 不 知道 维扬市 九州 体育馆 这个 因为 地震 而 突然 被

世人 熟知 的 地坝 一度 容纳 了 三万多 名 汶川 大战 中 避难 了 三年 您 是 去 哪儿 啊 我们 去 北山 的 都 是 雷谷

的 在 绵羊 体育馆 门口 我 随机 跟随 了 一对 夫妻 回家 坐 他们 的 摩托车 上山 到 了 洋物片 从 后面 看 他们

的 房子 是 完好 的 想 过去 的 时候 才 看到 前面 都 塌 了 我 记得 山 里面 下 着 西雨 可以 听到 鸟叫 这是

他们 第一次 看到 毁掉 的 家 在 废讯 里面 妈妈 找到 了 孩子 在 母亲节 时 做 给 他 的 礼物 父亲 找到 了

一盘 象棋 伤 小学 的 儿子 在 地震 中 遇难 了 这个 村子 里 的 文超 是 他们 儿子 的 好 朋友 学校 倒塌 的 时候 她 从 二楼

逃 了 出来 她 的 母亲 遇难 了 在 废墟 中 有人 发现 了 一只 刚生 的 小猫 妈妈 不见 了 文朝 照顾 她 用 我们 给 她

的 牛奶 喂 猫 她 走 到 哪儿 小猫 都 跟着 我 刚来 那天 她 还 什么 都 不会 吃 呢 那天 好多 人 说 她 肯定 活 不 下来

是 你 也 这么 想 吗 也 是 这样 想 但 我 记 最大 的 点 为什么 呀 她 也 是 个人 这个 瞬间 也许 可以

解释 后来 为什么 台里 让 我 参加 大 地震 晚会 的 时候 我 拒绝 了 导演 安排 我 朗诵 一首 诗说 这 可是 写给 大

地震 的 我 说 我 知道 我 不 反对 诗 我 也 不 反对 朗松 我 只是 反对 别 安排 的 感情 因为 主题 真实 的 感情 是

一种 冒犯 还 这段 的 时候 我 站 在 很 远 的 地方 镜头 在 我 身边 我们 一起 远远地 看着 树影 底下 蹲

着 的 这 两个 人 更 远处 是 山 我 能够 听 得到 下过 雨 之后 叶子 上 滴下 的 水 的 声音 我能 听到 叶哥 在

儿子 遇难 之后 第一次 下棋 的 时候 心神不宁 地 说话 所以 我 受不了 让 受难者 去 唱 感恩 的 心 灾难 可以

打破 人 和 我 的 界限 之前 记者 的 身份 总是 约束 你 的 参与 和 表达 但是 低震 之后 这个 村子 里面 就

这么 几个 人 打 完 了 算台 之后 大家 一块 吃 一顿饭 他们 让 我 坐下 从 那个 废墟 里面 找出 没有 被 偷走 的

高粱酒 以后 我 倒 以为 我 不 喝酒 所以 这 一杯 下去 胃里 像 烧 了 火 四川人 有 一句 话 叫 火落 在 脚背

上 意思 是 受 了 这样 的 皮 柚之苦 你 才 知道 什么 叫 疼 所以 我 对 这些 人 充满 感激 就是 我 没有 受 这个 疼

但是 他们 允许 我 在 那天 之后 我 这个 村子 里 的 人 都 叫 我 小静 刚 听 的 时候 一 愣 因为 只有 我们

家里 人才 这么 叫 这个 村子 里面 老人家 83 岁 了 耳朵 背 脾气 很大 大家 说 他 唱山歌 唱得 好 但是 他

是 绝 不肯 开口 唱 的 他 跟 我 呢 是 我 听不懂 他 他 也 听不懂 我 但 每 一次 我 路过 他 他 跟 大猫

两个 人 在 烤火 的 时候 呢 我 就 叫 一声 爷爷 然后 他 就 呲 牙 一乐到 我们 走 的 那天 他 突然 来 了 站 在

那 一句 话 不 说 张口 就 唱 幸好 我们 手忙脚乱 给 录下 了 他 唱 完 就 走 了 把 这段 歌 留给 了 我们 就 这 几句

歌 我们 把 它 放在 了 片子 里面 我 也 不 知道 他 唱 的 是 什么 我 只 听得懂 他 在 唱 什么 什么 杨柳 萍 可是

那阵子 我 睡觉 前 或者 我 醒来 的 时候 我心 里面 就是 这 几句 一起 一落 我 的 解说 很 平淡 她 说 的 只是

这些 人有 的 时候 很 有 信心 去 着 方便面 在 梨花 树底下 搭帐篷 有 的 时候 又 低落 下来 在 篝火 边上 哭泣 有

的 时候 他们 把 孩子 的 照片 锁 在 箱子 里 有 的 时候 摸 着 这 一小 又 以为 他 回来 了 这 就是 生活 生活 不 需要 有

什么 主题 真实 自有 万君 之灵 我 记得 节目 播完 之后 新闻 档上 原来 的 一个 制片人 也 是

和尚 的 导演 夏俊 他 跟 我 说 这些 节目 是 你 的 成年 里 因为 你 以前 老 忘不了 自己 这 一次 你 忘 了 2008 年 有人

批评 我 不够 歌颂 有人 讽刺 我 做 正面 报道 但 对 我 来说 这 一年 交给 我 的 是 不管 外面 多么 锣鼓喧天

我 不 唱赞歌 也 不 唱赞歌 真正 的 歌者 唱出 人 心底 的 沉默 那 时候 我 还 不 知道 很快 我会 丢 到 工作 时代 的

巨变 来 了 但是 2008 年 让 我 为 他 做好 了 准备 一群 人 一个 片子 一 本书 可以 失去 可以 毁掉 但 无形 的

东西 却会 留下来 他 不 反抗 但 你 也 不 可能 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