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周轶君:教育的可能性,就是生活的可能性。
By 一席YiXi
Summary
Topics Covered
- 失败不是结局,而是重新开始
- 画室里,我卸下了评价的枷锁
- 撤掉评价体系,反而得到更好的结果
- 教育,是一个国家对公民的定义
- 孩子是植物,土壤才是关键
Full Transcript
大家好 正如刚才大家在片子中看到的 我是纪录片导演周轶君 在2018年的时候 我的两个孩子 一个六岁 一个三岁 关于他们未来的教育 我产生了一个非常大的困惑 就是我们的上一代人 我们的父母教给我们的那种教育方式 似乎已经不合时宜了 怎么能够再教给下一代
可是轮到我自己跟孩子交流的时候 我似乎也没有新的语言 更新的方式 作为一个多年的国际新闻记者 我的方法就是走进一个更大的世界 看一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更好的教育方法 它们都长什么样子 于是从2018年到2024年
我和我的团队去了十个国家拍摄 第一季的时候我们去了 芬兰 日本 英国 印度和以色列 而第二季 我们到了新加坡 法国 德国 新西兰和泰国 选择这些国家都是有我们自己的原因的 比如说以色列 我就很好奇 这个国家虽然很小
但是人均大学学历的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 也是一个非常知名的创业国度 初创企业特别的多 他们的创造力从哪里来 而选择泰国 是因为 我们看到现在有非常多的中国父母 抛弃一切 带着他们的孩子到泰国上学 这让我也非常好奇 他们都会经历什么 于是
在2024年 两季的《他乡的童年》 就在优酷都上线了 第二季在前不久也开分了 在豆瓣上是9.4分 是2024年国产纪录片的最高分 谢谢大家 虽然我不太会卖瓜 但是说这件事情 其实是想告诉大家 确实对教育的关注 在中国是非常非常高的
我不知道大家最近会不会跟我一样有一种感受 就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非常剧烈 非常迅速的变化 这些变化在很多国家 很多地方 很多领域里同时进行着 在这个时候探讨教育实际上有点奢侈 为什么呢 因为科技 地缘政治 意识形态
这些领域当中变化的速度是非常快的 远远超过教育 教育它的影响注定是非常缓慢 所谓的 百年树人 有人如果承诺你 给你一种教育方法 它是可以迅速见效的 那我可以负责任地说 那都叫作培训 而《他乡的童年》 我们拍摄的 追寻的
都是那些关于如何把人变成为人的教育 从世界上各种不一样的小时候 去理解我们如何把更好的教育教给我们的下一代 也去理解我们这些成年人 是如何被自己的童年所塑造的 怎么成为我们今天的样子 在我们的第一站 我们来到了芬兰 当时芬兰这个地方
已经给了我一个非常大的震撼 就是这里竟然中小学都没有考试 没有排名 不鼓励任何形式的竞争 你看这些孩子们在课间玩的时候 脸上洋溢着多么快乐的笑容 甚至在他们的课堂里面 可以没有标准化的答案 比如说像这样的森林课
当老师让他们去闻各种植物的不同味道的时候 我以为老师期待的答案肯定是 请你说出这个植物的名字 不是 他是让你用自己的想象力给他们去命名 比如说我闻的这棵树 就叫作 雨的味道 你可以说 因为刚下过雨 对于小学生来说 你只要发挥想象力就够了 到了中学 可能才要知道它们正确的名字
而在于这个地方 地球的另一端 同时发生的呢 是新加坡的孩子正在刷题 照片上这一个小男孩才5岁 他的妈妈把他送到这里来 学的是小学一年级的内容 而明年他上一年级的时候 他要学习同样的内容 他的补习老师告诉我 很多人从5岁到考大学之前 每天都会来补习
他们没有一天是完整休息的 这些补习机构通常是在大商场里面 在一些没有窗户的小隔间里面 孩子在学校里上完半天课 都来不及回家 就过来吃午饭 然后开始做作业 有些孩子给我看他们的书包 他们说我们的书包非常重 大人说里面有金条 里面当然不是金子了 装的都是复习资料 书本等等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国家是印度 去到那里 因为我想了解 为什么全球500强的大公司里面 据说30%的CEO都是印度裔 他们特别善于协调不同族群之间的关系 然后也非常善于创造性地解决问题 在印度的课堂里面 学生就跟我说 你知道吗
如果一堂课学生没有挑战这个老师 这堂课是不完整的 他们敢于在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没有完整答案的时候就举手发言 甚至他们在做事情的时候 也都可以先开始 边干边学 在不远的日本 他们的孩子从小学的是什么呢 要以一个非常强壮的个体
去成就一个非常强壮的集体 他们学的是怎么成就集体 每一个人被要求注意自己的仪表姿态 每一个人要去学习在一个集体当中 如何照顾别人的情绪 个人情感的流露是不被鼓励的 比如说当众哭泣这种事情是非常丢人的 而在法国 他们的哲学课让我是大开眼界
这些孩子最小的是五六岁 不超过十岁 他们已经在开始讨论什么呢 什么是幸福 爱是什么 老师让学生们第一时间想出 什么东西能够让你感到幸福 请用橡皮泥捏出来 这个孩子你看他捏了一些什么呢 绿条条 蓝条条 我问他是什么呀 他说这是下雨
下雨让他感到不开心 不幸福 因为他不能出去玩 哦 我突然明白 当他们讨论一个问题的时候 他们还能想到这个问题的反面 包括当他们去讨论爱是什么的时候 这个孩子也会讨论爱的消失是为什么 他当时告诉我说 我们讨论了很多爱的话题 可是我仍然不敢付出 因为我曾经被我最好的朋友背叛过 他跟别人说我的坏话
可是我会觉得他们在这个年纪 就可以这么顺畅地讨论自己的负面情绪 像这样关于幸福 关于爱的问题 我这个成年人可能很少有机会好好这么去想过 似乎都没有这样去问过自己 而在离法国边境之隔的德国呢 他们的小学生讨论更多的 学习更多的是生活技能 他们在干什么呢
在考自行车驾照 这是他们德国所有小学孩子必须通过的考试 而我这么一个来自于自行车王国的人 我考了一下 我累积了8个错误点 没通过考试 因为从戴头盔 打手势 转弯的幅度 速度 全部都有严格的要求 他们说我下次可以去补考 这个地方
生活技能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在英国 我们也看到了什么是所谓的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不是我们想象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漂亮的制服 伦敦上流社会的口音 或者是繁琐的社交礼仪 在这里最被讨论 最被重视的是如何服务于社会 这样一位在上议院有着男爵头衔的卢卡斯先生 他就跟我说 在今天
英国社会对于贵族的定义其实只有一个字 就是service 服务于别人 贵族精神实际上是服务社会的责任和担当 而一切关于他们生活方式的那种想象 实际上都是关于贵族的 关于虚荣的想象 在以色列 你们可以看到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她非常地自信 她已经开始创业了 她的名片上面印着CEO 她的同伴是创始人等等 这些孩子认为 这个年纪 我们已经可以开始到现实生活当中 去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 而不是留在教室里面抄板书 在这个旅程当中还有很多让我观念更新 刷新的地方 比如说在以色列和德国
人们都同样告诉我 失败 犯错是教育当中特别重要的事情 可是在我们的长期教育当中 我觉得我们都认为这两个词语是非常负面的 要给它打叉的 我们避免这个东西 举个例子来说 在课堂里面 如果老师提问 你通常会看到所有人把头低下来 或者看两边 避免跟老师的目光对视
因为我们已经内化了 认为我如果出错 出丑 说错了 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 我要避免失败 可是在希伯来语里面 他们就认为失败这个单词 本身就意味着不是结局 而是你可以重新开始 在德国我曾经问到一位 职业学校的一个校长
关于德国制造 因为大家知道德国制造非常要求完美的 他说可是你知道吗 这个完美背后的秘密是什么 高质量就是不怕犯错并解决问题 而在儿童教育里面 他们经常说的话是 犯错是学习的必要环节 如果你根本不犯错 你就没有尝试 不犯错 不接受失败
你怎么能够真正学习到一些什么呢 所以仅仅看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教育方式 不同的教育理念 我就一下子被打开了 世界这么大 一下子把我从 我原来的那种狭隘的焦虑中给拉出来了 原来这些国家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进行自己的教育 而且看起来呢 似乎都能够自圆其说
似乎并没有出什么大错 不用害怕 教育的可能性就是生活的可能性 作为导演 在这个片子里面 其实我最希望观众看到的是什么呢 就是教育的细节 谈论理念可能都差不多 可是巨大的差异就在这些细节里面 比如说当我们谈论尊重这么一个概念 大家都说要尊重孩子 可是尊重到什么程度
这是在法国的一个社区里面的一个机构 它的名字叫作绿房子 创办它的人是精神分析师 他们认为婴幼儿 哪怕是刚出生的 没有我们沟通的这个话语 可是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语言 他也在思考 他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眼神 都希望被大人看见 尊重
希望理解他的意图 婴幼儿已经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个体去尊重 而当我们谈论保护的时候 我们都说要保护孩子 怎样的保护才是最好的 做到什么程度呢 在德国柏林 这么一个普通住宅区的儿童乐园里面 我发现他们所有给孩子玩的设施都特别地坚固 大家可以看到这一个木梯子的背后
铁链条特别地粗 用的铆钉也是特别特别地大 而且都是有专人定期检查的 这样的话孩子在那边玩 不需要家长不错眼珠儿地盯着他们看 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而不是把他们关起来限制住 在成长的过程当中我们希望保护孩子 那么是不是要回避那些禁忌话题 比如说性教育的话题
在柏林的这一间关于性教育的教室里面 这位老师展示了一些教学的工具 我当时感到非常脸红 可是在这个地方 他们就是要给你看到 这些模型可不是随随便便做出来的 他们都是经过了科学地调研 准确地测量 根据实际社会当中 人们的尺寸去制造的
用一种纸的尺 这种工具去测量 去选择适合自己的 精确到1到2毫米的避孕套 大家也许觉得 这样的教育是不是过于透明了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 德国的青少年 在整个欧盟当中的早孕率是最低的 可能有人会记得这个场面 这个是我在芬兰的一个教室里 我当时忍不住泪崩了
很多人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 这一节课是让一些学生 孩子们 和一些老年人相互画对方的脸 肖像 来认知 时间可以在人的脸上留下什么 去理解时间这样一个概念 他们在画的时候呢 这位老师也鼓励我说 你也去拿一些纸和笔吧
然后可以加入到他们这个行列当中 我作为一个非常谦虚的中国人 我到那里去拿纸和笔的时候已经在说 哎呀 我不太会画画 我非常害怕 我说我画得不好 我不太会画画 老师觉得我这个说法特别奇怪 她说这些画不是拿来比的呀 有人说你画的不好了吗 有人评价了吗 我当时就觉得 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踩空了
然后在这个教学的过程当中 我观察了孩子们和老人们 这些孩子们也没有去在意谁画得好或者不好 他们进入到画画这件事情本身 他们在看 原来每个人画得不一样 只因为你观察到得 看到得东西不一样 当时我心里面就是觉得 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 一种进入他人评价体系的这种东西
这个栅栏突然就崩塌了 有些什么东西 在这里变成了像自由落体一样 接不住了 我长期被养成的 进入他人评价系统的习惯 在这里不起作用了 竞争突然就消失了 在这里 我们第一次发现学习是为了生活 而不是为了他人的评价 同样学习为了生活 我们可以看到 在日本
小学生进入学校第一天 他们的书包里 妈妈要为他们准备抹布 因为日本的大部分中小学校园里面 是没有专门的保洁员的 打扫卫生都靠孩子们自己 甚至需要去清洁厕所 每个孩子都会被轮到 要扫得特别干净 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在教室里 难道学习是为了最后的一个考试成绩 为了去跟别人比分数吗 还是学习为了生活
让我们能够活得更好 还有不停地被刷新的 就是关于自由这个概念 我们都向往自由 可是自由要放手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它会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新西兰的这一间学校就刷新了我的观念 一进去你可以看到 他们说叫树上长着孩子 很多地方 孩子们随便地爬到非常高的地方挂着 他们玩起荡秋千来
那个高度真是让人心都要悬起来了 他们可以捡起操场上任何的树枝相互追打 自己骑一个小滑板车飞速地冲下去 整个45分钟的大课间 操场上没有一个老师在监督 我跟你们一样 心里想起的第一个问号就是 会有人受伤吗 这样下去不把胳膊腿都摔坏了吗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而且这样疯玩背后是有科学设计的 他们经过多年的调查发现 这样玩实际上对孩子大脑发育特别地好 对于课堂的表现也是有帮助的 对学业也是有促进的 当我们鼓励孩子们自己往上走的时候 就如新西兰的校长跟我说的 其实是把安全意识 安全的控制权
交回到了孩子们自己手中 因为他们得自己明白怎么保护自己 什么是安全 自由可以扩张到一个什么程度 这里我就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回想我们刚才说的芬兰 没有竞争 没有排名 可是他们的教学成绩成果 曾经在全世界拿过第一 我说的是国际小学生中学生的能力评估当中 芬兰曾经考过第一名
而又比如说在德国 他们学习乐器 居然是没有普遍的考级制度的 没有人来考你学得怎么样 但是德国居然是一个人均音乐家 大部分人都会玩一点乐器的国家 而当今世界上 几个顶级的古典交响乐团都是在德国 你会看到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就是似乎我们把某种障碍
某种限制 某种评价体系抽走了 似乎能够得到一个更好的结果 这里让我想到康德说过的一句话 儿童最大的欲望 实际上是长大成人的愿望 他们非常渴望能够长出自己的能力 但很多时候 这种成长被大人的不放心和好意阻挡了
就是在看到这些非常多的细节 这些非常多的不同 我们看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大 于是我也会想一个问题 就是有没有最好的教育 为什么这世界上不同的国家 都采取了不同的教育方式 我们用新加坡来举一个例子 大家都看到了刚才他们的教育 可以有多么巨大的压力
他们还有一个全民都知道的漫画的形象 叫作怕输先生 就是干什么事情都怕落在人家后面 不停地竞争 哪怕是不必要的 这个概念在我们的语境当中 可能叫作想赢 超过别人心里才觉得安心 这个概念是渗透到新加坡人每一个毛细血管里面的 在教育上你也可以看得到 走进他们的小学
经常可以看到标语 这种标语对我们来说也不陌生 我当时看到这个小学有这么一条标语 我当时心里头惊了一下 就是左上方的标语 写的是新加坡是我们的家 这里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没有人欠新加坡一个生存 当然这句话背后有非常丰富的历史含义 新加坡的建国并不容易 当时受过非常大的生存威胁
而直到今天 它已经是一个繁荣富裕的国家了 可是他们没有忘记 他们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 一个小海岛 周围都是海水 没有自然资源 随时都觉得这个国家可能不复存在 小学生每天去上学都要问自己 这个国家如果不复存在 我是有巨大的责任 我努力学习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生存 你可以说它是动力
当然也是巨大的压力 但是反过来 从这句标语口号 你能够理解 这个国家为什么有这样严酷竞争的教育面貌 任何一个国家的教育 我想都要扎根于它的历史文化 和它的人的文化构成来理解 新加坡当然四分之三是华人 跟我们的价值观传统非常相像
走过那么多国家我开始越来越领悟到 其实教育是什么 它是一个国家对公民的定义 一种文化对人的理解 但是这当然不意味着 我们在这片土壤上就不可以去借鉴别人的智慧 别人的经验来改良我们的土壤 教育都是在细节里面 而改变也是从这些教育的细节
具体的细节去着手的 在《他乡的童年》播出以后 我也跟几位中国的乡村的校长和教师做了一次播客 这位老师 我给大家介绍 是一个四川山区的语文老师 她在这里已经教了十几年了 陈秋菊老师 她就发现农村的孩子们居然也不认识农作物了 于是在有一次天气特别好的时候
她把二年级的孩子们带到了田野里 那个时候正好油菜花 豌豆花都开了 他们在大自然当中学习了语文 人和自然之间的连接 芬兰的森林课当时播出以后 我就看到有一些家长在问 城市里的家长在问 说上哪可以花钱上森林课
可是森林课的本质并不是关于你要去森林 而是关于理解你生存的环境 如果你的家乡在沙漠里 那就可以去理解沙漠 如果我们是在上海这个大城市里 就可以去理解公路 物流和建筑 陈秋菊老师的学生 就是在油菜花的田地里 理解了什么是他们周围的环境
又比如这位老师 何欢老师 他是湖北一个乡村的 初中的 中学校长 他当时接手这个学校的时候 整个学校的氛围特别低落 有些教职员工都离开了 学生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去上学 而这位校长他之前有机会被公派到英国去考察 所以他认识到 在英国的那些学校里面
学生们可以自己组织俱乐部 可以发展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 只有喜欢上学校 才能喜欢上学习 于是这个学校 他们既没有贵族也没有钱 他们没有那些我在英国的学校里面拍摄到的 花很多让孩子们自己搞各种各样的俱乐部 但是他们可以搞别的呀 他们可以足球篮球都搞起来 让老师们自己上网去学习
比如教跳舞 教美术 大家都可以自己搞起来 他们还搞了体育运动会 这个运动会上当然没有英国贵族的高尔夫 马球这些 他们搞的是什么呢 推铁环 抖空竹 500多个学生 发了300多张奖状 何老师说 我就是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 站在聚光灯底下成为主角的感受
三年过去了 这间学校整个气氛都改变了 不少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 甚至有人考上了清华 何老师说我最初做这件事情的时候 并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改变 但是我非常确定的是 让孩子们通过兴趣找到人生的方向 远比上大学更重要 这两位在中国教育里面的践行者
让我也想到在印度看到的几位第一线的践行者 他们都让我非常地崇敬 他们都是通过自己的手去改变教育的细节 比如说这一位 是印度的玩具大王库布塔先生 他在70年代已经是一个年轻的 成功的工程师 可是他看到印度的贫困人口特别多 很多穷孩子他们连玩具都没有
于是他通过自己的知识 去给他们设计了很多 利用废物来做玩具的方法 比如说他向我展示的这个东西呢 底下是两个废弃的胶卷盒子 然后用气阀的原理去给这个球充气 还有包括用汽车轮胎 吸管等等 改造各种玩具 他设计了100多种方法
他建了一个网站 都上传 无偿地跟全世界各地的老师们去分享 我这个节目播出以后 在中国的武汉有一群妈妈也看到了 她们上了那个网站学习这些方法 也教她们自己的孩子来做 从中也学到了很多物理 化学的知识 大家知道在印度 很多少女不能去上学 是因为她们有一种概念 叫作月经羞耻
她们不知道相关的知识 也可能连卫生巾都没有 到了一定的年龄 发现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的人只能因为羞耻而退学 那就有两位漫画家 把这一个相关的知识做成了动画片 也做成了相关的漫画书 在印度的校园里面去推广 你看这些孩子们 当她们在上这些课的时候 脸上不再是那种羞耻
而是说好开心 她们知道这是什么 不再感到恐惧 这本书在印度发行 它有英文版 也有俄文版 法文版 还翻译成了中文版 在这个地方 是一个印度的偏远乡村 它偏远到什么程度 我当时去的时候 我是从新德里坐车坐了三个小时 又坐船坐了半个小时
又在三轮车上又颠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说它远到什么程度 远到如果这里有人急诊 生病了 肯定是要没命的 因为送出去肯定来不及 就是这么远的一个地方 那儿的孩子当然没有机会去用什么是电脑 什么是互联网 但是就有志愿者非要在这里 帮他们架起了互联网 成为云中学校
每天下午是邀请全世界的一位志愿者 通过屏幕来告诉他们自己的生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照片上就是一位英国的老奶奶在跟他们讲 她这里他们吃什么 玩什么 给他们传授一些英语知识等等 这样的老师们 他们改变不了整个印度的贫富差距 改变不了贫困的现状
可是他们能做的 就是通过教育的细节 改变具体的人 改变具体的 看得见的生活内容 当然我知道现实是非常骨感的 我也曾经去到云南禄劝的一所高中 这里的孩子通过卫星 在一块屏幕上 看成都七中的孩子们怎么上课 怎么去备战高考 他们只能通过这块屏幕
去尝试改变他们的命运 通过超常地 刻苦地学习 去改变他们的一切 在这里我会深深地体会到 也许命运的起点并不是公平的 那么同样的 如果你跟中国一二线的城市的家长们聊天 也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 巨大的 关于教育的焦虑 走过很多地方 我深深地认识到
中国的家长比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家长 更对这件事情愿意奉献 愿意投入 不光是时间和金钱 他们可以为了孩子未来的教育 抛弃自己所有的东西 事业 朋友圈 举家去移民 就有一位妈妈就跟我说 她当时在国内的时候是银行的行长 可是她辞职以后
当她到泰国入边境填写入境卡的时候 她的身份要填家庭妇女 她就觉得自己觉得心里面很难过 他们到了这里以后获得了什么 他们的孩子确实暂时摆脱了一些考试的压力 也是有一些更适宜的 更低成本的生活 但是也会遇到一些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事情
比如说泰国它不是一个移民国家 那么你来了以后 你不能工作 家庭收入锐减怎么办呢 也甚至可能没有考虑到 两地分居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父母双方可能有一方要留在国内继续赚钱 还包括他们的孩子不可能 再回到国内的教育体制去高考的 那么你再往前走
能不能顺利地过渡到英语 就是英语国家的学校去 前途都是未知的 刚才我说到的就那一位妈妈 她跟我讲 大家不是在说吗 教育到底是旷野还是轨道 她说我现在我明白了 还是轨道 只是换了一根轨道 我在泰国遇到了一位最特别的陪读家长 是一位爸爸 他是带着两个孩子来的 结果呢
他在这里出家了 他开悟了 出家了 就彻底佛系了 当然他的孩子是可以在放假的时候 到这个寺院里来看他的 也会在一起这样子 但是他关于教育有一段非常好的感悟 我非常想跟大家分享 希望你们能够听到 (就是人都差不多) 其实你看到这个世界那么大 有那么多千差万别的教育方式
正如孩子们也是各不相同 多种多样的 各式各样的教育实际上是适合那个国家 那一群人的 我们有时候会看到孩子们 我们会期待他们都成为栋梁 可是他们就像植物一样 每一个其实不一样 有的开花结果 有的你怎么施肥浇水它都不开花 因为它的种子是一棵参天大树
也有的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漂亮美丽 可是这棵植物它的生命力特别地顽强 特别地茂盛 所以我想说的是 教育真正的改变 是要去改良那个土壤 但是更多的 像圆满师傅所看到的 仅有环境的改变 没有内心的改变 没有认知的改变 是做不到的 在我们这部片子播出以后
我最开心的事情是 很多次收到观众们的反馈 比如说有一线的教师和师范的老师 跑来跟我说 他们把《他乡的童年》的一些教育方法和理念带到了自己的课堂 也有中国的家长跟我说 他们会觉得 他们更有信心去教育自己的孩子 也有单身的年轻人跟我说 他可以把自己好好重新养一遍 的确是这样
我们出发是为了什么 就是在教育的细节里面 可以看到他者的存在 他者的智慧 听听看看其他的园丁是怎么做的 再想一想如何去改良我们自己的土壤 当然我被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 你看了那么多好的教育 那请问对你自己的家庭教育产生什么影响了 我知道这个话问的背后的意思是 那你教好自己的孩子了吗
六年过去了 我的孩子们也长大了很多 而我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 孩子们其实他们会有自己的特点 自己的轨道 他不会完全贴合着家长的期待或要求成长 我每天以为是自己在对他们施加影响 其实我每天都在跟自己的内心作斗争 我们看这个世界那么多的教育
看到他者的存在 他者的智慧 其实要修正的不是孩子 而是改变我们这些成年人的认知 我们的内心 家庭教育是父母的三观 而社会教育就需要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就像我们刚才片子里看到的那些印度的第一线的改变者们 也看到我们中国的那些在第一线践行的人们 也好像我们今天在这里做这样的交流
社会教育就是需要我们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和相互影响 我经常说纪录片其实是一场行动 片子拍出来只是完成了一半 另外一半就需要大家看了以后 改变认知 在现实生活当中采取行动 这才是我们观察他乡 看他乡的意义所在 感谢大家
Loading video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