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大饥荒：有天大的谎言，才有天大的灾难｜顾准“集中营”日记｜The Great Chinese Famine

上 期 节 目 说 到 高 华 的时候 我 谈 到了 顾 准 是 20 世 纪 中国 最 重要 的 也是 最 著 名 的 思 想

家 之 一 而 19 59 年 作 为 右 派 在 河 南 信 仰 劳 改 的时候 亲 历 大 饥 荒 是 他 自己 的 思

想 历 程 中 至 为 残 酷 也 至 为 关 键 的 一 段 信 仰 800 万 人 口 中 超 过 100 万 死 于 饥

荒 顾 准 认 为 大 饥 荒 不是 天 灾 也 不是 简 单 的人 祸 而 是 一 场 国 家 对 抗 农 民 的 冲 突 19

59 年 顾 准 被 送 到 河 南 信 仰 的时候 那 里 被 认 为 是 距 离 共 产 主 义 天 堂 最近 的

地方 6 月 12 日 他 在 日 记 里 写 进 入 劳 动 队 的 第一 天 明白 了 这是 一个 集 中 营 他 劳 动 改

造 的 地方 叫 铁 佛 寺 水 库 这是 一个 典 型 的 大 跃 进 工 程 没有 图 纸 没有 勘 探 设 计 也 没有 规 划 靠

着 县 委 王 书 记 的 一 句 话 早 在 两 山 之 间 懒 水 见 库 此 时 水 库 的 农 民 工 因为 饥 饿 和

劳 累 已经 逃 散 了 一 大 半 所以 县 委 才 把 顾 准 这样 的 右 派 劳 动 队 派 到了 这里 作 为 右 派 顾

准 没有 刑 期 也 没有 解 除 的 规 则 没有 行 动 的 自由 连 小 便 都 要 请 假 刚 到 工 地 顾 准 就 已经 见

到了 府 中 他的 判 断 是 这 些 人 的 厄 运 不是 19 59 年 才 开始 而 是 19 58 年的 春 天 就 已经

开始 了 从 这 句 话 的 意思 来 理 解 顾 准 认 为 大 跃 进 和 大 饥 荒 几 乎 同 步 开始 19 58 年

元 旦 人民 日 报 社 论 提 出 15 年 内 要 超 英 赶 美 向 共 产 主 义 过 渡 当 年 4 月 中国 第一 个

人民 公 社 在 信 阳 诞 生 6 月 7 日 信 阳 率 先 在 全 国 放 出 了 粮 食 卫 星 小 麦 母 产 2 10

5 星 4 天 之 后 这个 数 字 涨 到了 3 500 基 当 月 底 翻 倍 到 73 20 基 而 在 8 月 份 当 毛 泽

东 说 粮 食 太 多 吃 不 完 怎么 办 之 后 不 久 信 阳 宣 传 他的 水 稻 母 产 48 9 25.

7 基 顾 准 坐 过 上 海 的 财 税 局 局 长 对 数 字 很 敏 感 认 为 谎 报 并 不是 某 一个 地方 或者 某

一个 官 员 的 道 德 问题 他 说 这个 灾 难 实 现 的 具 体 途 径 是 通 过 统 计 学 来 的 那个 自 上 而 下

的 指 标 式 的 统 计 学 他 指 向 的是 国 务 院 在 19 59 年 公 布 的 5 500 亿 粮 食 的 预 估

全 国 产 量 而 事 后 看 这 还是 周 恩 来 对 之前 的 预 估 已经 打 了 一个 差不多 对 折 之 后 的 数 字 他

在 这 一 中 写 产 量 的 谎 报 实 在 是 大 哭 我 民 了 当 年 夏 季 大 旱 当 顾 准 在 烈 日 底 下

头 上 裹 着 湿 毛 巾 推 车 的时候 那个 号 称 母 产 万 斤 的 红 旗 公 社 里 的 水 稻 已经 到了 盗

央 可以 直接 用 火 柴 点 灶 的 程 度 不 过 在 那 一 年 信 仰 的 口 号 是 大 汗 大 丰 收 想 想

放 了 这么 多 微 信 想 想 是 全 城 地 放 微 信 放 的 最 多 的 隧 道 集 国 山 隧 道 一 碗 井 还有 哪

里 几 碗 井 几 碗 井 的 随 便 胡 扯 随 便 说 我们 的 村 民 了 所以 这 不是 这 路 三 会 议 啊 他们

想 中 间 这 净 案 关 注 路 三 会 议 的时候 为 大 伙 先 礼 就 让 我 带 上 公 主 主 席 调 查

不 但是 没有 母 产 一 碗 井 几 碗 而且 一 千 井 也 没有 七 八 百 井 差不多 所以 七 八 百 井 差不多 就

差不多 哪 地 位 委 员 李 瑞 英 把 这个 调 查 结 果 告诉 了 自己 的 丈夫 时 任 信 仰 地 位 的 副 书 记 张

鼠 帆 在 常 委 会 上 张 鼠 帆 以 一 票 对 八 票 说 灾 年 已 成 定 局 必 须 时 报 产 量 早 做 准

备 顾 准 认 为 五 九 年的 夏 天 灾 荒 曾 经 出 现 过 一个 小 的 马 鞍 行 其 中 一个 重要 的 因 素 是 当

时 还有 人 敢 说 实 话 庐 山 会 议 之 后 这 些 声 音 消 失 了 19 59 年 8 月 是 顾 准 称

为 恐 怖 与 屈 服 的 时 期 的 开始 庐 山 会 议 整 肃 彭 德 怀 之 后 全 国 从 反 左 转 向 反 友 情

铁 流 一 样 的 压 力 迅 速 下 沉 在 九 月 初 河 南 省 委 贯 彻 庐 山 会 议 的 精 神 要 求

各 地 委 预 报 自己 的 粮 食 产 量 信 仰 副 书 记 张 鼠 帆 仍 然 认 为 要 实 事 求 是 他 坚 持 只

报 其 他 常 委 预 估 数 字 的 一 半 三 十 多 亿 斤 省 委 震 怒 张 鼠 帆 被 定 为 严 重 诱 青 分

子 昼 夜 挨 斗 他 和 妻 子 刘 瑞 英 特 意 拍 下 了 这 张 合 影 两 个 人 都 带 着 笑 容 作 为 生

离 死 别 的 准 备 因为 就 在 这个 时 期 主 张 包 产 刀 户 的 光 山 县 委 副 书 记 张 富 宏 在 斗 争

会 上 被 打 死 对 外 称 畏 罪 自 杀 立 即 掩 埋 信 仰 全 区 在 反 右 倾 中 挨 斗 一 万 两 千 人

恐 怖 迅 速 传 导 到 劳 动 队 人 人 过 关 暴 露 思 想 原 则 很 简 单 顾 准 记 录 一 主 席 的 领

导 绝 不会 错 二 根 据 上 级 指 标 定 产 量 顾 准 对 此 的 判 断 是 四 个 字 他 说 色 力 内 人 日

记 中 他 写 道 19 58 年的 现 实 曾 经 让 毛 害 怕 但是 退 回 19 57 就 必 然 要 否 定 人民 公 社

与 大 跃 进 两 者 不 可 兼 顾 加 上 内 外 刺 激 他 下 定 了 走 斯 大 林 主 义 的 决 心 而 斯 大

林 主 义 在 中国 是 有 生 命 力 的 在 19 28 Soviet leader Joseph Stalin intr oduced coll ect

iv izat ion which was supp osed to unite priv ately owned farms into state coll

ective farms called kol k ho z as many Ukra inian peas ants were not will ing to

hand over their land to the state their fields were conf isc ated many of them

were sent into exile or aban doned their homes in 19 32 the gove rnment 's

quota on crops was raised sign ific antly and farm ers were expe cted to harv

est more than before for many it was a target that was impo ssible to meet

what grain they prod uced was conf isc ated with noth ing left for them 在 影

射 中国 去 踏 球 的 帽 子 这是 他的 性 格 19 52 年 他 被 撤 职 理 由 就是 严 重 的 个 人 英 雄 主 义

19 57 年 他 被 打 成 右 派 导 火 索 就是 顶 撞 苏 联 专 家 时 毫 无 公 顺 之 意 之 后 他 在 河

北 劳 改 仍 然 公 开 批 评 大 链 钢 铁 得 不 偿 事 所以 才 作 为 反 党 右 派 遣 送 河 南 七 年 当

中 他 自 认 一 身 铁 骨 敢 于 冲 撞 体 制 但是 到了 19 59 年 8 月 他 写 他 不 得 不 向 任

何 人 低 下 头 来 劳 动 的 队 长 沈 万 山 点 名 批 评 了 他 并 且 贴 出 了 他 大 字 报 批 斗 顾

准 沈 万 山 这个 人 不 识 字 他的 口 头 语 是 你们 是 罪 人 有人 质 疑 他的 理 论 水 平 沈 万 山 说 我要 逗

你 还 不是 逗 你 顾 准 写 道 沈 深 得 毛 之 三 位 毛 不是 对 费 孝 通 说 过 同 样 的话 吗 顾 准

的 妻 子 汪 毕 是 在 他 世界 上 唯 一 能 够 倾 诉 全部 心 事 的人 他 曾 写 过 此 生 所有 的 欢 乐 是

tar get 但 19 59 年 政治 压 力 已经 大 到了 让 汪 毕 也 难 以 承 受 的 程 度 他 一个 人 要 抚 养 五

个 孩子 和 老 人 10 月 17 日 顾 准 收 到 他的 信 语 气 公 斥 化 顾 准 半 夜 无 言 直 到 汪 毕 知道 他

生 病 了 马 上 寄 前 来 埋 怨 他 不 早 说 顾 准 满 心 柔 情 马 上 写 信 向 妻 子 汇 报 自己 的 改

造 计 划 摘 帽 子 成 了 政治 勒 索 而 爱 人 成 了 人 质 顾 准 写 道 劳 动 队 的 每 一个 人 都 在 恐

怖 中 屈 服 之 后 是 他们 真 正 的 大 跃 进 时 期 每 天 十 四 五 个 小 时 的 重 体 力 活 夜 里 加

班 凌 晨 还 要 写 思 想 汇 报 当 时 的 口 号 是 眼 熬 烂 腿 跑 断 连 轴 转 活 着 干 死 了 算 19

56 年 顾 准 在 党 校 听 过 苏 公 二 十 大 对 于 斯 大 林 的 报 告 他 在 这 期 中 写 terror ism

的 时 代 开始 了 这么 重 的 体 力 劳 动 吃 的 却 越 来 越 少 顾 准 写 道 90 月 间 的时候 劳 动 队 已经

有 40 多 个 人 出 现 了 腹 中 而 民 间 肿 得 更 厉 害 一 眼 望 去 民 工 中 很多 人 都 肿 了 信 阳

书 记 陆 宪 文 在 口 述 中 说 当 年 10 月 省 里 要 求 强 迫 早 征 秋 粮 所有 的 粮 食 从 肠 上 直接

拿 走 打 多少 交 多少 不 留 给 农 民 省 委 当 时 的 口 号 是 先 下 手 为 强 后 下 手 遭 殃 这是

19 59 年 3 月 份 上 海 会 议 上 毛 泽 东 曾 经 向 各 省 要 求 的 学 河 南 的 办 法 顾 准

曾 经 预 计 饥 荒 会 在 第二 年 春 天 到 来 他 没有 想 到 秋 秋 刚 过 农 村 就 已经 断 了 带 着 鸡 粪

跟 漆 粮 他 写 道 咬 紧 牙 关 死 一 亿 人 也 不要 紧 干 上 去 这是 19 59 年 8 月 英 明 伟 大的

毛 主 席 所 下 的 雷 霆 万 军 的 决 心 到了 11 月 中 旬 固 准 一 天 两 顿 饭 吃 的 都是 红 薯 叶 此

前 他 无 论 如何 难 以 下 延 但 现在 全部 吃 完 他 写 道 饥 饿 是 可 怕 的 但 相 比 农 村 他 说 这个

曾 经 被 他 认 为 是 集 中 营 的 劳 动 队 已经 是 天 堂 因为 就 在 这个 月 他 劳 动 队 的 朋友 农 民 右

派 徐 云 周 家 里 面 断 吹 了 母 产 只有 三 四 百 斤 各 家 偷 偷 藏 的 稻 米 都 被 抄 走 但 县 委

仍 然 认 为 农 民 在 隐 瞒 产 量 所以 展 开 了 反 满 产 运 动 结 果 上 不是 没有 粮 食 吃 他们 把 粮 食

藏 起 来了 满 了 把 粮 量 满 起 来了 把 那 国 库 粮 食 一 万 把 国 库 粮 食 都 拿 起 来 全 都

大 厂 了 开 会 都 说 求 中 没有 吃 的 了 这样 来 看看 这 些 没有 粮 食 说 瞎 话 一 把 那 把 到 处 的 厂

里 一 圈 一 圈 的 都 说 三 百 万 斤 粮 食 来 同 时 够 活 着 粮 食 新 阳 举 行了 47 4 次 这样 的 假

现 场 会 证 明 农 民 在 隐 瞒 产 量 破 坏 大 跃 进 官 方 文 件 显 示 当 时 几 乎 所有 的 公 社 和

队 都 设 立 了 监 狱 和 劳 盖 队 殴 打 致 死 群 众 六 万 七 千 人 致 残 三 万 四 千 余 人 至 于

酷 刑 我不 念 了 请 大家 自己 看 吧 家 在 农 村 的 徐 云 州 极 为 痛 苦 孤 伦 只 能 安 慰 他 劳

动 队 还 算 一个 避 难 所 如果你 现在 仍 然 在 农 村 目 击 这 一 切 会 是 多 么 伤 心 不 让 群

众 家 里 猫 眼 这 不是 没有 办 法 能 够 了 没有 办 法 捋 上 手 眼 弄 上 野 菜 刮 点 手 品 煮

不 煮 吧 家 里 吃 食 堂 没有 过 弄 个 小 锅 拿 个 爪 头 纸 起 来 弄 个 小 锅 煮 点 菜 吃 猫 眼 了

看 见 了 来 检 查 你 不行 给 你 把 小 锅 给 你 打 了 把 一 锅 挑 了 把 一 锅 给 你 摆 了 什么 也 没有

了 他 吃 食 堂 的 什么 也 没有 这样 都是 上 路 农 民 吃 一点 红 薯 叶 他们 的 锅 被 砸 了 因为 野

菜 必 须 交 给 食 堂 顾 伦 写 道 因为 野 菜 和 牲 畜 现在 都是 集 体 的 私 有 制 取 消 之 后 农 民 没有

了 自己 的 土 地 财 产 甚 至 名 字 300 多 万 个 全 国 公 共 食 堂 把 90 % 的 中国 农 民 的 生

产 和 消 费 管 到了 彻 底 人 们 被 迫 杀 牛 保 命 而 信 扬 认 定 这是 破 坏 社 会 主 义 的 杀 牛 犯

他们 拘 捕 了 超 过 2000 人 五 分 之 一 死 在 狱 中 12 月 劳 动 对 付 种 的人 已经 增 加 到

80 人 左右 顾 准 在 路 上 看到 了 倒 闭 的 民 工 他的 兜 里 还有 4 元 钱 但是 商 城 已经 什么 都 买 不 到了 徐

云 州 一 家 决 定 搬 到 另外 一个 县 城 寻 找 货 路 顾 史 县 那 里 的 县 委 书 记 在 给 居 民 照

料 顾 史 县 的 县 委 书 记 叫 施 钊 主 我的 书 上 有 还有 的 照 片 两 口 的 照 片 跟我 说 当 时

我 私 人 的时候 他 跟 县 里 面 一个 粮 食 区 县 里 管 的 粮 食 区 书 记 他 能 不能 借 300 万 件

粮 食 给我 等 秋 后 我 再 补 上 到 粮 食 局 长 说 施 书 记 啊 我 没 这个 权 利 这 粮 食 是 吴

知 府 同 志 管 的 我 一定 两 时 都 不能 动 顾 准 在 这 集 中 没有 能 够 记 录 徐 云 州 一 家 后

来 的 命 运 但是 我在 官 方 文 件 中 看到 灾 后 统 计 顾 史 县 有 400 多 个 村 庄 没有 人

言 而 商 城 45 3 个 村 庄 死 绝 就 在 同 一 时 期 信 仰 所有 的 大 小 粮 库 都是 满 的 我们 当

时 整 个 地 区 还有 十 亿 亿 云 那 是 外 困 一 样 是 不能 动 的 当 时 的 执 行 也 不行 不 执 行 这个 命

令 也 不行 当 时 的 这个 上面 这个 政 策 很 紧 地 位 暑 记 下 位 暑 记 都是 非常 多 记 当 时 的 谁 也

不 敢 开 仓 只有 一个 人 开 仓 放 粮 那 就是 张 树 凡 那 位 被 批 斗 的 信 仰 副 书 记 在 复 职 之

后 他 不 请 示 上 级 在 碎 平 开 仓 放 粮 700 万 斤 此 后 他 被 软 禁 就 说 他 你 老 招

叫 你 瞎 想 饭 饭 菜 你 一 尽 量 是 没有 饭 菜 你 一 尽 量 是 没 饭 菜 你 还 把 国 家 里 从 整 个

人 千 万 斤 都 要 把 粮 食 都 去 开 仓 拿 了 你 好 大的 大 责 啊 粮 食 问题 是 思 想 问题 顾 准 在 日

记 中 写 这 句 话 是 烂 调 他 说 其实 一 切 决 定 数 字 那 崇 高 的 思 想 也 决 定 数 字 当 时 我

说 人 最 多 的时候 粮 库 也是 粮 食 最 多 的时候 不 仅 信 仰 高 这个 强 调 的 数 字 19 59 年 4 月

到 19 60 年 4 月 是 欧 洲 人 最 多 的 一 年 在 这 期 间 库 存 粮 食 最 高 达 的 88 7.

03 亿 斤 顾 准 曾 经 认 为 大 饥 荒 会 缺 粮 他 写 打 肿 脸 充 胖 子 究 竟 能 充 得 几 十 不会 祈

求 外 援 吗 但是 和 他的 预 期 相 反 根 据 杨 基 省 的 研 究 在 大 饥 荒 最 严 重 的 19 60 年 中国 成

立 了 专 门 机 构 从 事 员 外 并 在 这 一 年 数 额 激 增 四 年 后 的 政府 报 告 显 示 在 困 难 时

期 我们 结 一 缩 时 拿 出 了 笔 偿 还 外 债 大 得 多 的 资 金 和 物 资 支 援 社 会 主 义 国 家 和

民 族 主 义 国 家 12 月 的时候 信 仰 向 省 委 报 告 要 了 两 亿 斤 粮 食 但是 顾 准 粗 略 计 算 了

这个 数 字 之 后 他 写 道 今年 冬 天 农 村 的 老 人 跟 孩子 将 陷 入 绝 境 60 年 1 月 5 日 顾

准 日 记 中 写 道 他 看到 一 位 农 村 老 妇 人 带 着 几 个 经 收 到 可 怜 的 孩子 等 顾 准 他们 吃 完

饭 来 刮 碗 但是 这 些 碗 里 已经 没有 多少 残 羹 他 看到 的 老 人 跟 孩子 算 是 幸 运 的 因为 他们 还

能 走 路 顾 准 在 这 一 中 写 道 一 位 队 友 对 他 说 有 一个 小 孩 躲 在 他们 伙 食 房 的 床 底

下 好 几 天 在 里 头 东 西 吃 孩子 们 被 遗 弃 了 景 光 山 一 线 就 有 将 近 400 名 这样 的 孩子

官 方 文 件 显 示 信 阳 的 书 记 陆 县 文 认 为 丢 孩子 是 阶 级 敌 人 在 搞 破 坏 之 后 各

县 用 专 政 的 手 段 来 打 击 此 事 造 成 了 大 量 孩子 在 寒 冬 中 动 恶 而 死 太 阳

出 土 夜 陪 花 新 阳 是 著 名 的 鱼 米 之 乡 但 这 时 的 铝 月 鹰 看到 的 只有 灰 色 中国 的

农 村 变 得 没有 颜 色 没有 活 物 没有 声 音 听 不到 家 禽 和 鸟 叫 一 片 死 寂 12 月 死 亡 在 孤

准 的 日 记 里 是 以 家 为 单 位 出 现 的 这 些 名 单 中 最 惨 烈 的 是 劳 动 队 一个 叫 黄 渤 的人

他的 老 婆 父 亲 哥 哥 和 两 个 小 孩 在 一个 半 月 中 相 继 死 亡 他 对 顾 准 说 比 父 亲 和 孩子 死

亡 更 糟 糕 的 是 哥 哥 死 了 这 意 味 着 最 强 壮 最 有 能 力 带 着 大家 度 过 灾 难 的人 也 在 消

失 从 官 方 文 件 看 顾 史 县 在 饥 荒 中 67.

9 % 的 死 亡 者 是 禽 壮 年 在 饥 饿 中 他们 还 要 承 担 高 强 度 的 劳 动 铁 佛 寺 水 库 的 民

工 按 顾 准 的 记 录 每 天 只 有一 顿 中 饭 没有 主 食 菜 已经 红 薯 半 斤 顾 准 减 粪 的时候

民 工 对 他 说 你们 减 不 着 了 因为 我们 现在 都 喝 米 汤 形 势 持 续 恶 化 19 59 年 12 月

22 日 顾 准 在 日 记 中 写 下 商 城 发 生 人 相 识 的 事 二 期 这 两 起 案 件 发 生 在 最

亲 密 的人 之 间 丈夫 和 妻 子 姑 姑 和 侄 女 写 下 这 件 事 的时候 顾 准 没有 附 加 一个 字 的 感 受

因为 同 情 心 在 这个 时候 是 罪 行 紧 固 实 现 一个 县 官 方 记 载 的 人 吃 人 事 件 就 有 两 百

例 地 委 书 记 陆 宪 文 把 这 定 性 为 敌 人 破 坏 尸 体 罪 多 人 在 被 逮 捕 后 在 遇 中

死 亡 信 仰 地 委 要 求 谁 为 外 流 人 员 和 小 孩 流 泪 谁 就 要 受 批 判 你 什么 立 场 在 劳 动

队 每 次 开 会 固 准 都 要 检 讨 自己 的人 道 主 义 并 且 自 我 侮 辱 为 狗 斗 主 义 才 能 够 过 关

他 这 几 种 记 录 当 年 冬 天 雨 雪 纷 飞 大 跃 进 砍 了 大 量 的 树 农 民 没有 柴 火 取 暖 有人 到

劳 动 队 来 偷 被 剥 掉 棉 袄 赤 裸 着 赶 了 出去 之 后 他 偷 衣 服 被 殴 打 在 大 雪 中 几 近 毙

命 他 曾 写 道 在 这个 队 里 人 性 最 少 阶 级 性 最 强 的 是 队 长 沈 万 善 但是 这 不是 阶 级

性 这是 兽 性 信 仰 的 书 记 陆 宪 文 在 自 述 中 曾 经 为 自己 辩 解 他 认 为 信 仰 所 发 生 的 事情

绝 非 孤 立 而且 他 掩 盖 真 相 是 为 了 吸 取 开 封 的 教 训 他 指 的是 开 封 地 委 书 记 张 深 曾

经 在 省 委 会 上 调 查 死 人 问题 说 群 众 饿 死 了 你们 还 大 丰 收 打 中 脸 充 胖 子 结 果 省 委

大 会 批 判 他 当 时 很多 餐 馆 的人 都 知道 但是 不 敢 说 我 当 时 也 看 了 觉得 也 不对 劲 了 日

后 张 深 写 道 19 57 年 反 右 知 识 分 子 不 敢 说 话 了 19 59 年 整 个 国 家 沉 默 了 这是 为什么

会 有 信 仰 事 件 因为 有 天 大的 谎 言 才 会 有 天 大的 灾 难 在 媒 体 受 到 严 格 管 制 的 事情

向 中 央 举 报 就是 农 民 唯 一 的 救 济 手 段 李 瑞 英 当 时 试 图 写 信 给 毛 泽 东 本 人

但是 他 担 心 笔 记 暴 露 所以 就 写 了 一 封 试 探 性 的 信 给 他的 熟 人 华 北 区 第一 书 记 李 雪 峰

一 天 下 午 我 发 出去 第二 天 早 上 就 就 拿 到 这个 福 联 会 的 办 公 室 了 就 就 就 就 给 退 回

来了 哎 呀 我 拿 着 以 后 我 赶 紧 上 就 把 他 死 了 赶 紧 死 了 后 来 才 知道 你知道 吧 哥

哥 那个 时候 封 锁 了 写 信 出 不 去 根 据 信 仰 地 位 文 件 当 时 共 截 获 信 件 一 万 两 千 封 反

映 粮 食 问题 的 信 被 当 成 反 动 信 件 交 给 公 安 局 侦 破 其 中 有一 封 写 给 最 高 人民 检 察 院

的 信 公 安 对 比 了 六 千 多 人 的 笔 记 之 后 将 写 信 者 逮 捕 人 已经 没有 权 利 喊 出 恶 这个 词

劳 动 队 里 八 十 个 负 重 的人 没有 一个 人 敢 谈 论 自己 因 为什么 原因 得 病 这个 病 在 当 时

被 称 为 瘟 疫 顾 准 日 记 中 写 道 如果 有 医 生 敢 说 这是 饥 饿 他 会 被 打 成 有 情 分 子

张 树 帆 印 证 了 他的 话 说 曾 经 有 医 生 说 这个 病 很好 治 两 碗 粥 就 好了 医 生 被 逮 捕 逃

荒 本 来 是 千 百 年 来 中国 农 民 用 来 自 救 的 方 式 但是 在 19 59 年 这 条 路 也 基本 上 被 封

死 的 19 58 年 毛 泽 东 以 主 席 令 颁 布 中 华 人民 共

和 国 新 阳 书 记 陆 宪 文 认 为 外 流

是 富 裕 中 农 的 山 洞 他 对 公 安 局 长 说 外 流 没 好 人 不 外 流 各 县 组 织 民 兵 持 枪 涉

岗 拦 截 群 众 从 19 59 年 10 月 到 19 60 年 5 月 信 阳 地 区 共 结 留 46 万 人 顾 准 写 道

宪 法 本 来 有 居 住 自由 这 条 规 定 但是 在 公 安 户 籍 体 制 人民 公 社 产 业 军 体 制 和 公 共 食

堂 体 制 之 下 就 有 了 逃 窜 犯 的 名 目 按 照 顾 准 的 记 录 这 些 逃 窜 犯 被 编 成 了 综 合

队 就 像 他 一 样 被 强 迫 劳 动 只是 更 残 酷 不 但 没有 一 分 钱 工 资 而且 完 不 成 劳 动 的 定 额

就 要 扣 犯 从 文 件 看 超 过 一 万 人 在 被 扣 押 期 间 饿 死 这 些 人 当 中 很多 甚 至 不是

讨 皇 者 根 据 商 城 县 委 的 文 件 当 王 汉 清 书 记 定 下 要 收 容 3000 人 的 指 标 之 后

政 法 机 关 就 用 围 剿 的 办 法 抓 捕 进 城 买 东 西 的人 和 路 上 的 行 人 2 19 7 人 除 老 若

和 小 孩 之 外 全部 送 到 顾 准 所 在 的 水 库 老 洞 这 些 所 谓 的 逃 窜 犯 被 迫 建 设 的 是 被

县 委 王 书 记 称 为 万 头 猪 城 而且 要 求 顾 准 来 做 规 划 顾 准 在 日 记 中 自 问 饲 料 从 哪

来 没 人 回 答 他 又 问 将 来 是 猪 吃 人 呢 还是 计 划 落 空 浪 费 一 大 笔 钱 呢 事 实 上 猪 和

人 很多 都 死 了 在 大 饥 荒 中 超 过 20 万 头 生 畜 死 亡 而 王 书 记 还有 很多 计 划 他 要 盖 戏 院

绿 化 水 库 建 公 园 一 切 向 郑 州 汉 口 最 好 向 北 京 看 起 顾 准 显 哀 鸿 满 地 和 国

庆 建 筑 并 去 建 设 本 身 已经 成 了 建 设 的 目 的 而 建 他们 的人 却 不 仅 要 用 双 手 还 要 用 性

命 扑 上 去 他 称 之 为 国 家 对 抗 农 民 斯 大 林 说 过 一 句 相 似 的话 他 把 农 民 抵 制 较 粮

的 行 为 称 为 反 抗 苏 联 统 治 的 战 争 人 类 历 史 上 饥 荒 发 生 频 率 最 高 持 续 时间 最 长

人 口 死 亡 最 多 的 是 在 有 相 似 机 制 的 高 度 计 划 经 济 体 制 的 国 家 里 在 没有 任 何 公

开 信 息 的 情况 下 顾 准 是 按 照 他 在 劳 动 队 得 到 的 仅 有 的 信 息 来 进 行 测 算 他 推 算

的 结 果 是 他 所 在 的 商 城 这个 县 在 明 年 卖 售 之前 按 最 好 估 计 死 亡 人 数 也 将 超 过 7

万 这 跟 后 来 官 方 公 布 的 数 据 大 体 一 致 商 城 至 少 9 万 余 人 死 于 饥 荒 当 时 许 云

州 问 顾 准 别 的 地方 怎么样 顾 准 说 我不知道 但 应 该 本 部 六 省 都是 如此 在 日 记 里 他 自 问

这个 体 制 会 自 下 而 上 崩 溃 吗 他的 答 案 是 不会 历 代 中国 农 民 碰 到 饥 荒 的时候 会 有 暴 动

而 信 阳 素 来 有 农 民 造 反 的 传 统 但是 19 59 年 根 据 余 德 宏 的 回 忆 从 来 没有 发 生 过

抢 粮 库 的 现 象 却 有 不 少 农 民 在 粮 库 的 边 上 坐 着 喊 共 产 党 毛 主 席 舅 舅 有 不 少

人 就 在 那 里 倒 地 而 死 他 看到 了 在 宣 传 跟 教 育 之 下 人 们 可以 同 时 相信 互 相 矛 盾 的

事 实 一 方面 相信 丰 盛 一 方面 又 主 动 解 量 这 种 脱 离 现 实 感 的 盲 信 他 称 为 宗 教 情

绪 但 他 也 观 察 到 支 撑 这 种 狂 热 的 是 连 篇 的 空 话 和 谎 言 一 边 强 调 交 心 一

边 其 力 隐 瞒 顾 准 写 政治 挂 帅 做 到 这样 的 地 步 已经 可 怜 至 极 19 60 只有 两 条 路

要 么 退 去 要 么 蛮 干 但是 19 60 年 河 南 省 报 元 旦 社 论 的 标 题 是 开 明 宏 春 雨 坚

持 权 美 热 剑 顾 准 写 到 19 58 一 鼓 做 气 19 59 再 摔 三 截 那么 四 鼓 无 鼓 呢 根 据 顾 准 记

录 就 在 商 城 县 宣 布 粮 食 征 收 超 额 完成 任 务 的 同 一 天 他 饿 得 整 夜 睡 不 着 顾 准 写

我 开始 偷 东 西 了 他 偷 生 红 薯 胡 萝 卜 这 位 前 上 海 财 政 局 局 长 一 位 自 认 有 铁 骨 的

知 识 分 子 带 着 不 可 思 议 的 感 觉 喃 喃 自 语 我 偷 东 西 了 我 变 卑 鄙 了 事 实 上

人 人 都 在 偷 只 不 过 偷 了 两 块 鹅 屁 股 的人 要 被 批 动 而 劳 动 队 的 厨 房 里 却 可以 公 开

分 肥 固 准 记 录 那 里 严 禁 外 人 入 内 队 长 回 碗 必 另 做 饭 吃 加 大 量 猪 油 并 耗 豆 浆

他 自己 喝 一 缸 让 我想 起 陆 宪 文 是 怎么 解 释 被 拦 截 的 外 流 人 员 大 量 饿 死 的 原因 他 说 这

些 人 本 来 有 粮 规 定 每 人 八 粮 但是 因为 管 理 人 员 多 吃 群 众 吃 不到 大 饥 荒 中 活 下 来

的人 很多 是 干 部 跟 趋 势 员 在 公 社 制 度 下 私 人 产 权 彻 底 消 失 生 存 资 源 完全 掌 握 在

干 部 的 分 配 权 之 下 这 种 特 权 制 度 当然 不是 从 这个 时候 才 开始 的 但 顾 准 在 饥 饿 中 才

开始 反 思 为什么 政治 挂 帅 会 成 为 横 行 霸 道 的 权 力 来 源 和 道 德 败 坏 的 尼 克 而且 越 是

农 村 越 是 严 重 越 是 不 按 价 值 规 律 只 能 在 指 定 地 点 吃 越 是 严 重 由 此 顾 准 定 义

了 政治 挂 帅 的 定 义 Non - e conom ical mono poly 非 经 济 性 垄 断 他 说 从 前 我 当

首 长 的时候 也是 相 同 那 时 还是 供 给 现在 伙 食 费 一 样 不 准 买 东 西 不 偷 才 有 鬼 厨 房 成 了

大 饥 荒 当 中 的 权 力 中 心 围 绕 着 他的 是 分 肥 行 贿 谎 言 高 谜 当 队 长 说 右 派 不能 喝 豆

浆 的时候 就 会 有人 时 时 暗 中 查 看 顾 准 的 杯 子 里 喝 的是 什么 笔 下 写 的是 什么 顾 准 感

慨 劳 动 队 迅 速 发 生 了 道 德 败 坏 但是 在 饿 得 睡 不 着 觉 的时候 他 也 曾 经 想 过 挤 进

劳 动 队 的 统 治 阶 层 在 日 记 里 他 反 复 自 问 我是 否 变 得 卑 鄙 了 照 镜 子 的时候 他 已经

认 不 出 那个 浮 肿 而 憔 悴 的 自己 他 说 自己 基本 学 会 了 唾 面 自 干 笑 面 迎 人 这 一 套 见

到 沈 队 长 对 方 不 理 他 也 一定 打 招 呼 沈 万 山 说 接 上 头 了 安 排 他 当 北 京 右 派 的 负

责 人 负 责 向 他 汇 报 其 他 人 的 思 想 动 态 顾 准 拒 绝 了 接 替 这个 位 子 的人 在 当 年 就 摘

去了 帽 子 他 这 人 是 非常 有 尊 严 的人 他 从 年 轻 时 代 就 追 求 这么 一个 美 好的 社 会 结 果 呢 建 立

了 这么 一个 一 套 制 度 而 这 一 套 制 度 下 人 的 应 该 有 的 尊 严 都 会 被 灭 灭 包括 他 自己

顾 准 是 著 名 的 理 想 主 义 者 在 当 年 他 放 弃 了 上 海 会 计 师 事 务 所 300 元 营 养 的

月 薪 去 参 加 革 命 不是 为 了 私 利 而 是 为 了 那个 马 克 思 承 诺 的 世界 资 本 主 义 必 然 消 失

一个 没有 剥 削 没有 异 化 的 真 与 善 的 世界 必 然 来 临 他 说 如果 没有 这个 必 然 性 谁 会 把 脑

袋 挤 在 裤 腰 带 上 闹 革 命 所以 49 年 之 后 当 上 上 海 财 税 局 长 顾 准 为 了 消 灭 私 有

制 就 通 过 高 地 税 驱 赶 外 资 企 业 推 动 公 司 合 营 他 分 析 历 史 唯 物 主 义 有 一个 必 然

规 律 一个 世界 图 示 所以 在 这个 基 础 上 建 立 了 目 的 论 而 革 命 者 就是 因为 相信 这样 的 终 极

目 的 才 不 惜 以 专 政 手 段 来 实 施 我们 正 在 做 我们 的 情 人 真的 没有 做 过 的 奇 迹 光 文

伟 大的 十 年 我们 的 目 的 一定 要 达 到 我们 的 目 的 一定 能 够 达 到 现在 19 59 年 来 临

了 他 亲 眼 看到 了 在 一个 落 后 的 农 业 大 国 彻 底 铲 除 资 本 主 义 实 验 的 后 果 在 通

往 共 产 主 义 天 堂 的 人民 公 社 金 桥 上 他 看到 一 家 人 因为 饥 饿 相 互 吞 食 在 日 记 里 他 曾

经 写 下 这样 一 句 话 画 了 重 重 的 波 浪 线 说 19 49 年 我在 上 海 的 一些 主 张 又 何 曾 没有 教

教 主 义 的 成 分 他 现在 明白 绝 对 真 理 不 外 是 神 界 或者 神 界 的 化 身 地 上 不 可能 建 立 天 国

是 彻 底 的 幻 想 矛 盾 永 远 存 在 没有 终 极 目 的 有 的 只是 进 步 任 何 制 度 都 可以 实 验 重要

的是 实 事 求 是 接 受 现 实 检 验 这是 日 后 为什么 固 准 从 理 想 主 义 转 向 经 验 主 义 在 19

59 年的 日 记 中 他 写 道 要 想 真 正 改 变 这个 局 面 必 然 需要 颠 覆 性 的 结 构 取 消 公 共 食

堂 提 高 粮 价 允 许 自由 市 场 承 包 制 取 代 公 社 对 这 些 是 19 78 年 中国 农 村 改 革 的 核 心

内 容 但 那 已经 是 将 近 20 年 之 后 的 事 顾 准 没有 能 够 青 年 看到 顾 准 预 言 19 60 年 就 算

是 封 年 灾 荒 的 局 面 也 会 继 续 因为 国 家 对 抗 农 民 他 认 为 这是 掩 盖 在 阶 级 斗 争

话 语 之 下 的 冲 突 实 质 而 按 照 当 时 的 说 法 阶 级 斗 争 还有 20 年 甚 至 50 年 顾 准

写 再 继 续 斗 下去 又 斗 谁 呢 他 竟 有 马 克 思 的话 说 老 田 叔 你 觉得 好 啊 再 斗 下去 无 非 是 自己

而已 19 60 年 10 月 当 毛 泽 东 知道 饥 荒 的 事 实 他 认 为 原因 是 阶 级 敌 人 破 坏 反 革 命

复 辟 解 决 方 案 是 民 主 补 课 所以 信 阳 大 捕 大 抓 15 万 名 干 部 抓 起 来 集 训 审 查 不 论

出 身 不 论 立 场 不 论 思 想 第一 个 向 中 央 卫 生 部 汇 报 实 情 的 顾 史 县 的 县 长 杨 首 记

是 第一 批 被 抓 捕 的人 之 一 而 陆 县 门 这 位 信 阳 地 位 书 记 差 点 被 枪 毙 19 93 年 在 临

终 的 病 床 之 上 他 自 述 说 信 阳 事 件 后 以 左 反 左 造 成 重 大 社 会 灾 祸 的 经 验 和 教

训 没有 总 结 条 件 依 然 存 在 四 清 运 动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发 动 就是 历 史 悲 剧 的 重

现 顾 准 说 过 两 句 有 名 的话 第一 句 是 所 谓 专 制 就是 一个 人 认 为 自己 绝 不会 错 的 想

法 第二 句 是 民 主 不 过 是 方 法 根 本 的 前 提 是 进 步 唯 有 看到 权 威 主 义 会 扼 杀 进

步 权 威 主 义 是 与 科 学 精 神 水 火 不 相 容 的 民 主 才 是 必 须 采 取 的 方 法 19

60 年 1 月 中 科 院 担 心 下 放 的 这 些 右 派 饿 死 会 引 发 国 际 世界 要 求 商 城 大 队 的 全

体 人 员 返 回 北 京 顾 准 在 回 心 之前 最 在 意 的 是 她 的 手 指 已经 变 形 全 是 洞 窗 和

裂 口 她 反 复 洗 手 用 樊 水 磷 涂 抹 说 只 希望 这 双 手 还 能 够 抚 摸 我的 妻 子 和 孩子 离

开 之前 劳 动 队 拍 合 影 的时候 她 站 在 高 处 说 我的 表 情 高 傲 不 高 傲 而 沉 思 在 劳 动

队 的 19 9 天 里 她 平 均 每 天 劳 动 10 小 时 唯 一 能 读 的 材 料 是 人民 日 报 只 能 在 站 岗

的时候 写 日 记 但 就 在 这里 她 确 认 了 自己 日 后 的 角 色 历 史 观 察 者 12 月 29 日 离 开 前 的

那 天 沈 万 山 队 长 指 示 固 准 要 从 大 处 看 党 的 成 绩 这 句 话 的 意思 是 谎 报 饥 饿 死 亡

都是 小 事 回去 之 后 说 话 要 小心 顾 准 在 这 节 里 写 王 八 蛋 假 如 有 那么 一 天 我 来 审 判 你 临

走 之前 顾 准 把 自己 的 斗 篷 旧 衣 服 都 留 给 了 朋友 徐 云 周 而 徐 云 周 在 她 的 行 李 里 放 了

一 根 胡 萝 卜 那 是 珍 贵 的 送 别 的 礼 物 顾 准 叮 嘱 她 历 史 一定 会 重 写 但 要 有 极

大的 耐 心 等 待 大 声 说 话 理 应 有 此 机 会 漫 天 大 雪 中 顾 准 用 扁 担 挑 着 行 李 走

向 火 车 站 裤 子 破 洞 里 露 出 棉 花 她 写 道 19 59 年 秋 冬 例 行 上 吊 城 市 供 应 一定 比

较 顺 利 可是 这个 农 村 呢 她 写 我 禁 不 住 一 阵 阵 的 心 头 脚 痛 根 据 官 方 报 告 19

59 年 冬 天 到 19 60 年 春 天 新 阳 地 区 死 亡 100 万 余 人 占 人 口 13 % 死 绝 五 万 多 户

毁 灭 村 庄 一 万 多 个 牲 畜 死 亡 21 万 多 头 文 献 中 用 了 四 个 字 十 世 九 空 一 片 凄 凉

四 个 月 之 后 19 60 年 5 月 商 城 的 铁 佛 寺 水 库 在 凌 晨 溃 坝 这个 没有 图 纸 没有 设 计 没有 勘

探 的 大 跃 进 工 程 在 水 中 吞 噬 了 将 近 2000 人 的 生 命 遇 难 者 中 包括 了 徐 云 中 和

顾 准 在 日 记 中 提 到 的 18 名 右 派 十 年 后 顾 准 重 返 信 仰 时 已经 失 去了 自己 的 妻 子

跟 家 庭 而 在 这 片 荒 芜 的 大 地 上 将 要 建 起 另外 一个 共 产 主 义 乌 托 邦 那 就是 武 器

改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