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灭绝时代的生存指南(一):塔勒布思想述评
By 脑总MrBrain
Summary
Topics Covered
- 歸納法邏輯上無法證明未來
- 火雞寓言暴露歸納致命陷阱
- 間斷平衡重塑歷史演化節奏
- 雷斯科拉無視概率擁抱後果
- 黎巴嫩內戰粉碎精英確定幻覺
Full Transcript
大家好,我是腦總 今天我們要開啓一個新的系列 來討論一位在當代思想界極具爭議性 但是又不得不重視的人物 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在過去的20年裏 塔勒布通過一系列著作 《黑天鵝》 《反脆弱》 《隨機漫步的傻瓜》 《非對稱風險》 對我們理解風險、不確定性 以及如何在這個複雜世界中生存
提出了一套極具顛覆性的思想框架 他的影響力早已經跨越了金融界 延續到了政治學、公共政策 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塔勒布的思想不是憑空產生的 他有深刻的哲學宗教根源 有自然歷史的支撐 更重要的是 有他本人血淋淋的人生經歷 作為驗證 在這第一期視頻裏 我不會急於進入塔勒布的具體概念
而是要為大家鋪成三條背景線索 第一條是認識論的 關於人類理性的邊界 第二條是自然歷史的 關於我們如何理解歷史的演化 第三條是傳記性的 關於一個黎巴嫩豪門子弟 如何在國家崩潰的廢墟中 淬鍊出一套生存哲學 只有理解了這三重背景 你才能真正明白
塔勒布不是在兜售一套投資技巧 也不是在做哲學思辨的遊戲 他是在用他的家族 他的國家他的財富作為賭注 來驗證一個關於世界本質的洞察 那麼讓我們開啓這趟思想之旅 我們的第一條線索 要從 18 世紀的蘇格蘭説起 從一個叫大衞·休謨的哲學家説起 1748 年休謨出版了《人類理解研究》
在這本書裏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 實則致命的問題 我們憑什麼相信明天太陽會繼續升起 你可能覺得這是個無聊的問題 太陽每天都在升起 從人類有記憶以來 從地球形成以來 太陽就一直在升起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但休謨要告訴你 你的這個相信在邏輯上是站不住腳的 你看你説太陽每天都升起 這是對過去的觀察
過去1萬次10萬次10億次 太陽都升起了 但是從過去所有的太陽都升起了 這個前提 你能邏輯的推導出 明天的太陽會升起這個結論嗎 答案是不能 因為這裏涉及到一個邏輯跳躍 從已經發生的事到將要發生的事 這中間有一道鴻溝 你要跨越這道鴻溝 就必須假設一個前提 未來會像過去一樣
自然的規律性會持續下去 但問題來了 這個前提本身你怎麼證明 如果你説 因為過去自然一直有規律 那你又在用歸納法來證明歸納法 這是循環論證 如果你説這是不證自明不言而喻的 那你實際上是在訴諸信仰 而非理性 這就是哲學史上著名的休謨問題 或者叫歸納法的問題 它揭示了人類理性的一個根本侷限
我們所有關於未來 的知識 都建立在一個無法證明的假設之上 現在你可能會説 這不過是哲學家的文字遊戲 在實際生活中 歸納法運作的很好啊 太陽確實每天升起 物理定律確實穩定 我們基於過去的經驗做決策 大部分時候都沒問題 確實如此 但休謨的洞察在於 歸納法的有效性不是邏輯的必然性
而是經驗的或然性 換句話説 它不是一定對 而是到目前為止都對 這個區別看似微妙 但在關鍵時刻 它是生死攸關的 我給你舉個例子 這是塔勒布後來經常講到的一個寓言 想象有一隻火雞 從出生第一天開始 每天都被人類餵食 第一天人類來餵它 第二天人類來餵它
第10天第100天第300天 人類都來餵它 如果這隻火雞是個統計學家 它會做什麼 它會建立一個模型人類對我友善 每天給我食物 這個模式非常穩定 隨着樣本量的增加 它對這個結論的信心會越來越強 到了第364天 這隻火雞的信心達到了頂峯 數據如此充分 規律如此明顯
未來如此確定 然後第365天 感恩節到了 這個寓言説明了什麼 它説明對於火雞來説 歸納法不僅沒用 而且是致命的 它用來增強信心的每一個數據點 實際上都在把它推向屠宰場 最危險的時刻 恰恰是它最有信心的時刻 你可能會反駁 火雞的問題在於它不理解人類的意圖
不理解感恩節的文化 如果它有更多的背景知識 它就能夠預見這個結局 好那我們把場景切換到人類社會 2007年 全世界最聰明的金融工程師們 用最複雜的數學模型 計算出美國房價全國性下跌的概率 他們的結論是 這個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過去70年的數據顯示 美國房價 從來沒有在全國範圍內下跌過
局部市場有漲有跌 但全國性的下跌從來沒有發生 基於這個鐵一般的規律 整個金融系統加了槓桿 銀行投行對沖基金 都認為房貸支撐證券是安全資產 因為即便個別房貸違約 房價下跌也是局部的 風險可以分散 然後 2008 年發生了什麼 房價全國性下跌 金融系統崩潰 全球經濟陷入大蕭條以來
最嚴重的危機 這些金融工程師是傻瓜嗎 當然不是 他們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 用的是最先進的數學工具 但他們犯了和火雞一樣的錯誤 他們以為歷史數據可以告訴他們未來 以為樣本量足夠大 就可以消除不確定性 他們不知道 或者説他們忘記了休謨的警告 從過去沒有發生推不出未來不會發生 那麼為什麼休謨的這個問題
會在西方哲學中如此核心 這要追溯到他的神學背景 在中世紀和早期現代的基督教神學中 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 叫做神的絕對主權 這個概念説的是 上帝不受任何規律的約束 包括自然規律 上帝可以在任何時刻改變物理定律 可以讓太陽不升起 可以讓水往上流 14世紀的神學家奧卡姆 提出了一個極端的觀點
上帝每一瞬間都在重新創造世界 自然的規律性 不是事物的本質使然 而是上帝的持續意志 是上帝選擇讓世界保持規律 但祂完全可以在下一秒改變主意 笛卡爾在 17 世紀繼承了這個思路 他認為上帝不僅創造了自然規律 而且連數學真理都是上帝的意志產物 2+2=4不是邏輯必然
而是上帝決定讓它這樣 你可能覺得這很荒謬 但這個神學觀念 有一個深刻的認識論含義 它在人和世界之間 設置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人無法穿透神的奧秘 無法把握事物的本質 只能觀察現象 這就為經驗主義哲學奠定了基礎 既然理性無法抵達真理 那我們就老老實實的觀察經驗 歸納規律
同時承認這些規律不是絕對的 而是或然的 休謨正是在這個思想傳統中 他把神學問題世俗化了 不再説上帝可以改變規律 而是説我們無法證明規律會持續 但內核是一樣的 人類理性的有限性 世界的不可窮盡性 而這種思維的進一步形式化 就是概率論 17世紀
帕斯卡爾和費馬在討論賭博問題時 創立了數學概率論 他們的思路是既然未來不確定 那我們就用概率來描述這種不確定性 但這裏有一個微妙之處 概率論的誕生既是對不確定性的承認 也是對不確定性的馴服 他説雖然我們不能預測單次事件 但是可以預測長期頻率
雖然不知道這個色子會擲出幾點 但我們知道擲1萬次的平均值會接近3.5 到了 18 世紀 這種概率思維開始應用到社會領域 保險業發展起來 生命表編制出來 統計學成為一門學問 人們以為找到了駕馭不確定性的鑰匙 但休謨的問題始終在那裏 這些概率分佈本身是怎麼確定的
他們也是從過去的數據歸納出來的 如果未來不像過去呢 如果概率分佈本身發生變化呢 這個問題在 18 世紀還不那麼緊迫 因為人們研究的 大多是物理現象生物現象 這些領域的規律相對穩定 但是到了 20 世紀 到了 21 世紀 當我們把同樣的方法用到金融市場 地緣政治技術變革 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這些領域不是物理世界 它們是人造世界 它們的規律不是自然律 而是制度慣例預期的產物 而這些東西是可以突然改變的 塔勒布要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某些領域 休謨的問題不是哲學思辨 而是生存威脅 現在讓我們把視線從哲學轉向科學史 來看第二條線索:演化論
如果説休謨揭示了人類理性的限度 那麼 19世紀的演化論爭論 則揭示了歷史本身的節奏 而這個節奏 恰恰不是我們直覺以為的那樣 故事要從地質學説起 19世紀初 歐洲的地質學家們 在研究岩石和化石時 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 地層之間有明顯的斷裂 在某一層岩石中
有一整套完整的生物羣 但到了上面一層 這些生物羣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物種 法國的博物學家居維葉 在1812年提出了災變論來解釋這個現象 他認為 地球歷史上發生過多次大規模的災難 每一次災難都摧毀了當時的生物界 然後新的生物羣被創造出來 這就解釋了 為什麼化石記錄顯示出突然的斷裂
居維葉的災變論在當時是主流學説 因為它符合聖經的敍事 諾亞洪水就是一次大災變 它也符合化石證據 斷裂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在1830年代 英國地質學家賴爾 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理論 均變論或者叫漸變論 賴爾的核心觀點是 地球的變化是緩慢漸進均勻的 不需要假設大災變
只需要現在觀察到的那些微小的過程 侵蝕沉積火山地震 在漫長的時間尺度上積累 就足以解釋所有的地質現象 賴爾有一句名言 現在是理解過去的鑰匙 意思是 過去的地質過程跟現在是一樣的 不需要訴諸超自然的大洪水 只需要把現在的小變化 乘以億萬年的時間 這個理論有巨大的吸引力
首先它更科學 因為它只用可觀察 可重複的過程來解釋 不需要神蹟 其次它符合 19世紀的進步主義意識形態 歷史是漸進的 可以通過小的改良來推動 達爾文深受賴爾的影響 當他在1859年出版物種起源時 他採用的就是漸變論的框架 物種的演化是通過微小的有利的變異
在自然選擇的作用下逐代積累而成的 不是突然的跳躍 而是緩慢的漸變 達爾文的理論取得了巨大成功 漸變論成為了生物學的正統 災變論被打入冷宮 被視為過時的帶有宗教色彩的理論 但是有一個問題 始終困擾着達爾文和他的追隨者 化石記錄 如果演化是漸進的 那麼
化石記錄應該顯示出連續的過渡形態 從A物種到B物種 應該有A1 A2 A3這樣的中間環節 但實際上 化石記錄顯示的是什麼 是A物種長期穩定 然後B物種突然出現 中間的過渡形態找不到 達爾文自己也承認 這是對我的理論最嚴重的反對 他的解釋是化石記錄不完整 那些中間環節存在過 但是沒有被保存下來
或者還沒有被發現 這個解釋在100多年裏被廣泛接受 古生物學家們相信 隨着化石發現的增多 那些缺失的環節最終會被找到 但是到了 20 世紀 化石記錄 越來越豐富 中間環節還是沒有找到 相反隨着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 物種在大部分時間裏是穩定的 然後在相對短暫的時期內 發生劇烈變化
1972年 兩位美國古生物學家 埃爾德雷奇和古爾德 發表了一篇論文 提出間斷平衡理論 這個理論説 演化的模式不是漸變 而是長期停滯加短期鉅變 具體來説第一 大部分時間裏 物種處於停滯狀態 不是説完全不變 而是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形態範圍內 波動沒有方向性的演化
這個停滯期可以維持數百萬年 第二演化主要發生在間斷時期 當環境發生劇烈變化 或者有小種羣在邊緣環境中被隔離時 就會在地質時間尺度上 瞬間產生新物種 這個瞬間可能是幾千年到幾萬年 相對百萬年的停滯期 確實是一瞬間 第三化石記錄的缺失環節 不是記錄不完整
而是這些環節本來就少 因為快速的物種形成 發生在小種羣局部區域 留下化石的機會很少 這個理論在學術界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但它解釋了一個漸變論始終迴避的問題 為什麼化石記錄 總是顯示出突然的出現 和長期的穩定 更重要的是 間斷平衡理論揭示了一個深刻的洞察 歷史的節奏不是均勻的
不是線性的可預測的漸進 而是長期平靜加短期鉅變的模式 這個模式用塔勒布後來的術語來説 就是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區別 讓我解釋一下這兩個概念 平均斯坦 是一個單個事件影響有限的世界 比如人的身高 即使出現一個姚明 也不會改變人類平均身高的統計 再比如賭場的單次輸贏
無論你這把贏了多少 在賭場的總收入中都是微不足道的 在平均斯坦, 大數法則有效,統計學管用 未來可以從過去推測 極端斯坦 是一個單個事件可以支配全局的世界 比如財富分配 一個比爾蓋茨的財富 可以超過一個國家 最窮的一半人口的總和 再比如暢銷書 一本哈利波特的銷量
可以超過數萬本其他書的總和 在極端斯坦 大數法則失效,統計學危險 歷史隨時可能斷裂 演化的歷史 從宏觀上看 就是一個極端斯坦的過程 99%的時間裏 什麼都不發生 物種穩定 生態系統平衡 一切看起來可預測 然後1%的時間裏 小行星撞擊火山大爆發 物種大滅絕
整個遊戲規則改寫 恐龍統治地球1億6千萬年 誰會想到一顆小行星會終結它們 人類文明的歷史也是如此 我給你講一個更近的例子 911 那天早上 紐約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世貿中心的雙子塔裏面 數萬人在辦公 處理郵件開會喝咖啡 股票市場剛剛開盤 交易員在盯着屏幕
8:46 一架波音飛機撞向北塔 這一瞬間改變了一切 在911之前 如果你問任何一個風險管理專家 恐怖分子用民航客機撞摩天大樓 導致建築倒塌 死亡3,000人 這個概率是多少 他們會説 這個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為什麼因為歷史數據顯示 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美國本土自1812年戰爭以後
從未遭受過大規模攻擊 民航客機被劫持 通常是為了勒索或者政治宣言 不是為了撞大樓 摩天大樓設計有安全冗餘 也不會因為局部損傷而整體倒塌 所有這些歷史規律 在 9月11日上午的102分鐘內全部失效 這就是極端斯坦的本質 單個事件改變了一切 911的死亡人數2,977人 相當於
美國一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數的1/10 從純粹的統計學角度看 它算不上什麼重大 但是它的影響是什麼 兩場戰爭 阿富汗和伊拉克 持續20年 耗資數萬億美元 數十萬人死亡 國土安全部的建立 監控體系的擴張 隱私權的削弱 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的重組 中東的持續動盪 保險業的重新定價
航空業的永久改變 建築設計規範的修訂 美國社會心理的改變 從歷史終結的樂觀到反恐戰爭的焦慮 這一切都源於那102分鐘 這就是黑天鵝 不是它的物理影響 而是它的系統性影響 它對整個世界運作邏輯的重置 911中間還有一個非常值得一講的英雄 他叫裏克·雷斯科拉Rick Rescorla 高盛公司的安全主管
雷斯科拉不是典型的企業安保人員 他是越戰老兵 在德浪河谷戰役中立過功 後來成為傳奇戰地記者邁克爾·海爾 那本名著《全金屬外殼》原型人物之一 退役之後 他成為高盛 在世貿中心南塔的安全負責人 1993年 世貿中心遭遇過一次恐怖襲擊 那次是卡車炸彈在地下停車場爆炸 造成6人死亡 襲擊失敗了
但雷斯科拉看出了一個問題 恐怖分子想要摧毀雙子塔 他找來自己的朋友 一個反恐專家丹尼爾希爾 讓他做一個評估 如果恐怖分子真的想摧毀世貿中心 他們會怎麼做 希爾的報告在1993年就預測 最可能的方式是 用炸彈裝載的飛機撞擊大樓 這個預測在當時被認為是瘋狂的 杞人憂天的
紐約港務局 拒絕了 雷斯科拉提出的所有安全改進建議 因為成本太高 可能性太小 但雷斯科拉沒有放棄 既然他無法改變建築的安全設計 那他就改變自己能控制的東西 高盛員工的疏散能力 從1993年開始 他強制高盛的所有員工 包括交易員銀行家高管 每三個月進行一次疏散演習 不難想象 這有多麼不受歡迎
這些都是華爾街精英 每分鐘都價值千金 你讓他們停下工作 走樓梯從44樓走到地面 所有人都覺得雷斯科拉腦子有病 但雷斯科拉不在乎 他是越戰老兵 他知道戰場上的真理:平時多流汗 戰時少流血 他會在演習時唱歌 唱那些越戰時的軍歌 用來保持士氣 讓員工知道這不是開玩笑
這是嚴肅的準備 8年每3個月一次 雷斯科拉 強制進行了超過30次的疏散演習 2001年9月11日上午8:46 北塔被撞 幾分鐘後世貿中心的廣播響起 告訴南塔的人員請留在原地 大樓是安全的 這是標準程序 避免恐慌性疏散造成踩踏 但雷斯科拉聽到爆炸聲 看到北塔的火焰
他知道這不是事故 他選擇直接無視港務局的廣播 無視大樓管理方的指示 他拿起對講機 啓動了演練了8年的疏散方案 9:03 第二架飛機撞向南塔 正是高盛所在的樓層附近 如果高盛員工還在辦公室 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雷斯科拉的決策拯救了高盛 他這筆成功交易 價值
大於高盛過去所有人交易價值的總和 雷斯科拉在成功疏散高盛員工後 繼續返回大樓救人 上午9:59 南塔倒塌 雷斯科拉 這位越戰老兵 高盛的安全主管 死在了大樓的廢墟中 他最後被看到的位置是在10樓 正在向上走尋找可能的倖存者 但高盛的2,700名員工 除了四個人
包括雷斯科拉本人 和三位協助他回去救人的同事 其他全部生還 這在911的悲劇中是一個奇蹟 911之後雷斯科拉被追授無數榮譽 被稱為英雄 但更重要的問題是 為什麼在911之前 他被當做偏執狂 因為在平均斯坦的思維框架裏 他的行為是不理性的 概率太小 成本太高 收益不確定
任何商學院的成本收益分析 都會否決他的方案 但是在極端斯坦的真實世界裏 他是唯一理性的人 因為他理解 有些風險不是用概率來衡量的 而是用後果來衡量的 哪怕概率是0.1% 如果後果是數千人死亡 那就值得準備 現在讓我 回到我之前分析過的一個案例 英國的國債體系
英國從1688年光榮革命之後 建立了一個獨特的制度議會控制財政 國債由議會擔保 債權人主要是本國的貴族和資產階級 而這些人同時也是納税人 也是議會的選民 這個體系有什麼特點 它有大量的小波動 每年的預算要在議會中辯論 税率要調整 債務規模要討論 各個利益集團吵吵鬧鬧
妥協拉扯 但最終達成平衡 這些小波動釋放了壓力 避免了大崩潰 對比法國大革命前的舊制度 國王獨斷財政 貴族免税 債務失控 矛盾積累 沒有調節機制 結果1789年整個體系在革命中崩塌 英國的這種模式 可以説是一種高頻小震的策略 通過頻繁的小調整 避免災難性的大震盪
法國的模式是低頻大震 長期壓制矛盾 最後一次性爆發 從間斷平衡理論的角度看 哪種更持續 顯然是前者 因為它把極端市場的鉅變 分解成了平均市場的漸變 但這裏有一個悖論為了避免大的鉅變 你需要接受小的波動 為了讓系統不那麼脆弱 你需要讓它不那麼穩定 這聽起來反直覺
但它揭示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表面的穩定 可能是脆弱性的累積 表面的波動可能是韌性的體現 即使是歐陸的法蘭西 尚且成了反面教材 在穩定壓倒一切的東方帝國 更是極致了 所以每次改朝換代都要殺得十室九空 內庫燒成錦繡灰 天街踏盡公卿骨 那麼間斷平衡理論 對我們理解世界有什麼啓示
第一歷史不是線性的 不要以為過去的趨勢會延續到未來 長期的穩定不意味着永久的穩定 反而可能意味着鉅變的臨近 第二樣本量不能消除根本不確定性 在漸變論的世界裏 數據越多你越有信心 但在間斷平衡的世界裏 過去100年的數據 無法告訴你101年會發生什麼
因為那可能正是間斷髮生的時刻 第三不要混淆兩種世界 有些領域確實是平均斯坦 比如工程物理生產線 在那裏統計學管用 優化有效 漸變是常態 但是有些領域是極端斯坦 比如金融市場地緣政治技術革命 在那裏規則會突然改變 歷史會斷裂 黑天鵝會降臨
最致命的錯誤 是把極端斯坦的問題 用平均斯坦的方法來解決 而這正是 2008 年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 人們用正態分佈來模擬房價變化 結果模型完全失效 現在我們有了兩把鑰匙 休謨告訴我們認識有邊界 演化論告訴我們歷史有節奏 接下來我們需要第三把鑰匙 一個活生生的人
用他的家族 他的國家他的財富來驗證這些洞察 這個人就是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1960年 塔勒布出生在黎巴嫩的一個顯赫家族 他的祖上是奧斯曼帝國統治下 黎巴嫩的基督徒 社區自治精英 屬於羅馬法和教會法下的雙重士紳 貴族家庭 他的曾祖父擔任過黎巴嫩副總理
他的祖父也曾擔任黎巴嫩副總理 是基督徒社區的領袖人物 他的父親 是著名的腫瘤學家和人類學家 是黎巴嫩曾經的高考狀元 塔勒布家族 一直是黎巴嫩政治舞台的核心角色 他的家族 也曾經擁有黎巴嫩北部的大片土地 如果我們做一個類比 塔勒布家族在黎巴嫩的地位 相當於日本的安倍家族
美國的肯尼迪家族 或者印度的甘地家族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從小習慣確定性社會地位穩固 未來可預期 接受最好的法式教育 生活在貝魯特的富人區 周圍都是銀行家外交官藝術家 整個世界看起來秩序井然 按照可理解的規則運轉 而那個時代的黎巴嫩 被人稱作中東巴黎
經濟上黎巴嫩是中東的金融中心 它是自由港 沒有外匯管制 銀行保密法完善 吸引了整個中東的資本 從沙特的石油收入到埃及的富豪 都把錢存在貝魯特的銀行 人均GDP接近歐洲水平 遠超周圍的阿拉伯國家 文化上 黎巴嫩曾經是阿拉伯世界最開放 最西化的地方 貝魯特有法式咖啡館
有時尚精品店 有國際電影節 有前衞的藝術畫廊 黎巴嫩的大學 貝魯特美國大學法國的聖約瑟夫大學 是整個中東的知識中心 阿拉伯語和法語並用 基督徒和穆斯林混居 東方傳統和西方現代性在這裏融合 政治上黎巴嫩有一個 看似精巧的體制1943年的國家公約規定
總統必須是馬龍派基督徒 總理必須是遜尼派穆斯林 議長必須是什葉派穆斯林 議會席位按照1932年的人口普查結果 在各教派之間分配 這個體制的邏輯是 通過權力分享 讓不同宗教羣體和平共處 所有人都相信 這個體系會永遠持續下去 黎巴嫩太富裕了 太國際化了 太文明瞭 不會陷入暴力
它的制度太精密了 平衡太微妙了 不可能崩潰 塔勒布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他的童年記憶是豪華的家族莊園 是法語家庭教師 是祖父的政治沙龍 未來當然是繼承家族的社會地位 也許從政 也許從商 也許是搞學術 總之生活在確定性的光環中 然後 1975年4月13日 一切都結束了
那天基督教右翼民兵在貝魯特郊區 襲擊了一輛 載着巴勒斯坦難民的公交車 作為報復 巴勒斯坦武裝襲擊了一座教堂 殺死了數名基督教徒 這兩起事件引爆了黎巴嫩內戰 誰也沒預料到 一個偶然事件會引發15年的浩劫 政治家社會學家經濟學家 沒有一個人在 1975 年初預測 內戰會爆發
恰恰相反 大部分分析都認為 黎巴嫩的體制雖然脆弱 但會繼續運轉下去 因為各方都有維持現狀的利益 但現實是 幾個月內 貝魯特從國際都市變成了分裂的戰場 著名的綠線把城市一分為二 一邊是基督教民兵控制 一邊是穆斯林和巴勒斯坦武裝控制 街頭巷戰 綁架勒索汽車炸彈成為日常
原本繁華的市中心變成廢墟 銀行關閉 資本外逃 外匯暴跌 國際航空公司停飛 外國投資者撤離 中東巴黎成了中東戰場 對於塔勒布家族 這意味着什麼 首先政治地位的瓦解 祖父的副總理頭銜 在民兵時代毫無意義 希臘東正教社區 在新的權力格局中邊緣化 那些在議會和政府的人脈
在AK和RPG面前一文不值 其次財富的蒸發 房地產貶值 誰會要戰區的豪宅 金融資產縮水 黎巴嫩的銀行體系崩潰 家族的社會資本 建立在一個正常運轉的國家 的假設之上 而這個假設破滅了 最後人身安全的威脅 貝魯特的富人區成為了綁架的目標 檢查站可能就是死亡陷阱
因為你的姓氏你的口音 都可能暴露你的教派身份 炮彈不分貴賤 隨機落下 塔勒布當時 15 歲 正是世界觀形成的關鍵年齡 他目睹了童年的豪宅變成廢墟 目睹了他的祖父 前黎巴嫩副總理 和黎巴嫩副總理的兒子 一個有着極高地位和尊嚴的人 在雅典的一間公寓結束了他的日子 目睹了一個文明社會
是如何在幾個月內退化到霍布斯式的 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 1982年 22歲的塔勒布離開 黎巴嫩前往巴黎讀MBA 隨後去了美國 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留學 而是逃亡 從貴族之後到難民 從內部人到局外人 這個身份的轉換 徹底改變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讓我總結一下
塔勒布從黎巴嫩經歷中 得到的核心領悟 第一確定性是幻覺 父輩那一代人 以為 1943 年的體制是穩固的 以為教派分權可以永久維持平衡 但這個精密設計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為什麼 因為體制的前提人口結構在變化 1932 年的人口普查顯示 基督徒佔多數 但到了1970年代
由於穆斯林生育率更高 加上大量的巴勒斯坦難民湧入 人口結構已經逆轉 但憲法規定不能重新普查 不能調整席位分配 因為一旦調整 基督徒就會失去權力優勢 這就形成了一個僵局 制度基於當時的人口數據 而人口的現實和制度越來越不匹配 這個矛盾沒有和平解決的機制 只能通過暴力來重組
塔勒布的領悟是 所有建立在世界不會變假設上的制度 都是脆弱的 而人們越相信它穩定 它就越脆弱 因為沒有人去建立冗餘 建立Plan B 第二黑天鵝不是隱喻 是現實對於生活在和平國家的人 黑天鵝是書上的概念 是思想實驗 但是對於塔勒布 黑天鵝是童年的家園變成瓦礫
是同學死於炮火 是祖父的政治遺產一夜清零 黑天鵝不是小概率事件那麼簡單 它是不可預測加高影響 加事後看似可解釋的三位一體 1975年之前 如果你問專家 黎巴嫩會爆發內戰嗎 他會給你一個很低的概率 然後列舉一大堆理由 經濟利益地緣政治國際干預等等 但這些概率計算都基於一個假設
未來會像過去 1975年之後 如果你問同樣的問題 專家會告訴你內戰是必然的 然後列舉一大堆原因 教派矛盾巴基斯坦難民貧富差距 外部勢力介入 事後看一切都有道理 一切都可以解釋 但這是幻覺 真正的黑天鵝是 在它發生之前 你無法預測 在它發生之後 你覺得自己本該預測到 第三
精英和專家並不比普通人更有預見性 塔勒布家族本身就是精英階層 祖父是副總理 父親是學者 周圍是政界學界商界的頂尖人物 如果有人能遇見危機 應該就是他們 但他們沒有 不是因為他們不聰明 而是因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 被正常化偏見困住了他們的整個生活 整個世界觀
都建立在黎巴嫩會持續繁榮的假設上 承認這個假設可能錯誤 等於否定自己的整個存在基礎 所以心理上 他們比窮人更難接受 一切可能崩潰的可能性 窮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富人失去的是一切 這個經歷 讓塔勒布對專家預測 產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不是説專家都是騙子 而是説在某些領域
那些極端斯坦的領域 專家的預測能力不比扔硬幣好多少 第四誰在動盪中倖存 內戰15年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人瘋了 有些人破產了 有些人逃離了 有些人適應了 誰是倖存者 不是最聰明的 因為知識分子大量逃離或死亡 不是最富有的 因為富人成為了綁架目標 而是最靈活最不依賴單一體系
有多個Plan B的人 那些把財富都放在黎巴嫩房地產的人 破產了那些有海外賬户 海外護照海外人脈的人倖存了 那些認為政府會保護我的人失望了 那些靠自己的網絡自己的武裝 自己的應變能力的人活下來了 那些堅信明天會更好的人 在等待中耗盡了資源 那些假設明天可能更糟
提前準備的人抓住了機會 塔勒布的領悟是 在黑天鵝事件中 重要的不是預測它何時到來 因為你也預測不了 而是讓自己在它到來之前不被摧毀 甚至能從混亂中獲益 1980年代 塔勒布在美國開始了他的華爾街生涯 成為期權交易員 期權是一種金融衍生品 它給你在未來以某個價格
買入或賣出資產的權利 期權交易的核心是對波動率的押注 是對尾部事件的定價 塔勒布的策略很簡單 不做預測 做對沖他專門買入虛值期權 也就是那些在正常情況下 不會被行使的期權 這些期權非常便宜 因為市場認為 它們對應的極端事件不太可能發生
比如如果股市現在是1,000點 他會買入股市跌到500點的看跌期權 在正常情況下 這個期權會一文不值 他每天都在虧錢 但他在等待什麼 他在等黑天鵝 1987年 黑色星期一 股市當日暴跌22% 塔勒布大賺 1998年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崩潰 金融市場劇烈波動 塔勒布又賺了
2008年 金融危機 市場崩盤 塔勒布再次大賺 2020 年美股史詩級熔斷 塔勒布的基金大賺特賺 他的策略 用他自己的話説是平時小虧 黑天鵝時大賺 99%的時間裏 他的賬户在緩慢流血 但1%的時間裏 他賺回所有的損失 還有鉅額利潤 為什麼他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因為其他的交易員相信模型
相信歷史數據 相信均值迴歸 他們認為市場的劇烈波動是異常 會迴歸正常 所以他們賣出波動率 賭市場會平靜 大部分時候 他們是對的 賺小錢但黑天鵝一來 他們爆倉 塔勒布不一樣 他見過貝魯特 他知道歷史可以斷裂 他知道異常才是常態 他知道那些低概率事件 其實概率被低估了 更重要的是
他有心理優勢 他能忍受長期的小額虧損 能忍受同事的嘲笑 能忍受客户的質疑 因為他相信黑天鵝會來 這個相信不是來自模型 而是來自於1975年4月的貝魯特 這就是為什麼塔勒布的思想 不是象牙塔裏的哲學 而是血肉和金錢驗證過的生存智慧 現在 讓我把前面的三條線索匯聚起來
看看他們如何在塔勒布身上 形成一個完整的世界觀 休謨告訴我們 歸納法在邏輯上站不住腳 從過去推不出未來 塔勒布用他的人生驗證了這一點 1975年的貝魯特 徹底推翻了基於過去的所有預測 但塔勒布走的 比休謨更遠 休謨還相信概率可以部分解決問題 雖然我們不能確定明天太陽會升起 但我們可以説
基於過去的經驗 這個概率很高 塔勒布説 在極端斯坦 連概率都靠不住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知道概率分佈本身 黎巴嫩1974年內戰的概率是多少 如果你用歷史數據建模 你會得到一個很低的數字 因為黎巴嫩過去30年都很穩定 但這個很低是基於正態分佈的假設 但現實是肥尾分佈 在肥尾分佈中
極端事件的概率 遠遠高於正態分佈的預測 問題是 你事先不知道你面對的是哪種分佈 你以為是正態分佈 實際上是肥尾分佈 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這就是為什麼 塔勒布對風險管理行業極度懷疑 那些風險管理模型 那些VaR計算 都假設你知道概率分佈 但如果你不知道呢 如果你的模型本身
就基於錯誤的假設呢 那麼你的風險管理不是在降低風險 而是在製造虛假的安全感 讓人們敢於加更多槓桿 最終導致更大的崩潰 塔勒布的懷疑主義還有一個神學背景 他是希臘東正教教徒 這個傳統有一個概念 叫否定神學 我們無法説神是什麼 只能説神不是什麼 這對應到認識論上就是
我們更容易知道什麼不會發生 也就是識別脆弱性 而很少知道什麼會發生 也就是預測未來 這種否定性的思維 貫穿塔勒布的整個方法論 他不是告訴你做什麼會成功 而是告訴你 不做什麼可以避免失敗 他不是給你一個最優策略 而是告訴你如何排除致命的錯誤 這種做減法的智慧
在東正教傳統中叫做虛己 通過自我倒空 而非自我膨脹來獲得力量 塔勒布的經歷 讓他形成了一套 與社會主流價值對抗的哲學 反對優化現代社會追求效率最大化 消滅冗餘 Just in time一切 塔勒布説 效率就是脆弱 冗餘看似浪費 實際上是保險 2020年的疫情
供應鏈的大斷裂 如今脱鈎的艱難 就是全球化過度優化的代價 反對專業化現代職業越來越窄的分工 每個人成為某個細分領域的專家 塔勒布説 專業化就是單點失敗風險 他自己是槓鈴人 既是交易員 又是學校的學者 還是暢銷書作家 甚至是社交媒體網紅
反對舒適現代生活追求穩定可預測 沒有壓力 塔勒布説 適度的壓力和波動是健康的 生理上間歇性禁食舉重 都是通過壓力讓身體變強 社會上 小規模衝突可以避免大規模戰爭 擁抱傳統 現代性崇尚創新 懷疑傳統 塔勒布説
存在時間越久的東西 越可能繼續存在 這叫做林迪效應 為什麼信任宗教、習俗、古老的飲食方式 因為它們經受了時間考驗 那些專家設計的改進方案 往往很快失敗 這些立場看起來保守反動非理性 但塔勒布的論述是 現代性的核心假設 世界可知 未來可控
理性可以馴服不確定性 是錯誤的 至少在極端斯坦是錯誤的 既然如此 那些基於這個假設的價值觀 優化專業化舒適創新 在極端斯坦就是危險的 塔勒布的思想對我來説最 有趣的地方在於 他用最現代的工具 比如概率論期權定價複雜系統理論 來論證最反現代的結論
反預測反優化反專家 從而回到前現代的智慧 傳統宗教經驗法則 這不是倒退 而是一種螺旋式的上升 他不是拒絕現代性的成就 而是拒絕現代性的狂妄 現代性的承諾是 科學可以馴服不確定性 理性規劃可以塑造未來 專家知識可以管理風險
1975年的貝魯特是對這個承諾的反證 科學預測完全失敗 理性規劃如此生活三十年 直到大廈崩塌 但塔勒布不是反智主義者 他承認在平均斯坦 比如物理工程 現代方法有效 問題是 人們把這一套方法用到極端斯坦 金融政治裏面 這是認識論的僭越 是把人當神
是以為一切都可知可控可優化 塔勒布要做的是劃清界限 哪些領域我們可以預測 哪些領域我們必須承認無知 在可預測的領域優化 在不可預測的領域構建韌性 現在你應該明白 塔勒布的思想不是一套投資技巧 不是一個學術理論 而是一種世界觀 一種生存哲學
而這種生存哲學 與簡中世界追捧的地痞流氓 厚黑學對比 肉眼可見文明的高下之分 在接下來的系列視頻中 我會逐本介紹塔勒布的主要著作 《隨機漫步的傻瓜》 講運氣和技能的區別 講為什麼成功者往往是幸運的傻瓜 《黑天鵝》 講那些不可預測的高影響事件 講為什麼我們總是事後諸葛亮
《反脆弱》 講如何從隨機性波動混亂中獲益 講為什麼有些事物越打擊越強 《非對稱風險》講皮膚在遊戲中的原則 講為什麼決策者和承擔後果的人 必須是同一批人 這些書不是孤立的作品 而是一個整體 他們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 在一個不確定的劇烈波動的 充滿黑天鵝的世界裏
我們應該如何思考 如何行動 如何生存 這個問題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我們 比任何以往時候都更加緊迫 在未來的世界裏 塔勒布的思想不是學術奢侈品 而是生存必需品 這個時代的很多人 有一點讓我極為費解的是 明明整個社會輿論 已經恨不得馬上開啓戰爭 明明整個體制以及外部環境
都在朝着備戰做準備了 但是 大部分人居然沒有為此做任何準備 甚至沒有意識到 自己習慣的一切可能瞬間被摧毀 感謝收看 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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