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ssana Is Not What You Think ‒ Dzongsar Khyentse Rinpoche

几年前我在不丹的时候 受一些精英的邀请 共进晚餐 这些精英中有几位是不丹人 他们是不丹人 他们刚参加了葛印卡的内观营 Vipassana (毗婆舍那) 就是那种正念营

他们印象非常深刻 非常感动 然后他们跟我说 “我们佛教里没有这个吗？”

“我们佛教里没有这个吗？” 我听到之后，抑郁了好几个星期 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是像我这类人 像仁波切、喇嘛 我们的错 我们不擅长包装、市场推广，像是命名

我们必须说他们那种语言 我们必须某种程度上⋯⋯因为⋯⋯ 藏文Lhaktong (胜观)，译自 “Vipassana” 它可以说是佛法的核心、脊椎、心脏、头脑、呼吸

如果你要这样形容的话 所以我认为仔细思考一下 “Lhaktong” 这个词 是很有意思 当你一听到 “Vipassana” 这个词 你的态度是甚么？

你的态度很可能是：“啊，内观，正念。”

而那是甚么意思呢？

坐直 打坐 顺带一提，“禅修” 这个词其实很糟糕 很糟糕的词语 在藏文中称为 “Gom” Gom 或 Ghom 不同拼法 有着相似的意思，就是 “熟悉、习惯”

就好像你不会开车 你去上驾驶训练班 然后在有正规设施的驾训班中练习 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那里开车 你要开到街上 你看到奔跑的狗 四处走动的猫

迎面驶来的其他车辆 我不知道⋯⋯ 然后藉着 Gom 你就能熟习了开车的技巧了 然后，一旦你开得非常熟练 你甚至可以看着倒后镜 来补你的唇膏 可以传讯息给别人

你可以单手开车并同时向后座谈话 不过最好别这么做 无论如何 当我们对某事情熟习之后，就会是这样 Gom Ghom.

“禅修” 这个词没有真正表达出这个意思 事实上，我认为 “禅修” 是一个非常基督教的词汇 顺带一提，还有很多东西 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有时候我会因此感到沮丧，因为 即使在我们的国家不丹

大部分的教育课程都深受英国影响 所以我敢肯定，当你们很多人说 “好" —— GOOD 的时候 你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佛教 “善" 的含义 我非常肯定

当然，表面上来说 伊斯兰教、印度教和佛教之间确实存在相似之处 但基督教中 “善" 这个概念 与印度教以及佛教中的 “善" 有所不同 回到 Lhaktong

Lhaktong 的意思是 有时候 “Lhak" 这个字是指 “额外" 殊胜的观照、真实、真正的面貌 你明白吗？一个看起来很好的人，有礼貌、温和

你明白吗？一个看起来很好的人，有礼貌、温和 但他的真面目，你知道的⋯⋯ 真面目，他可能完全不同，你明白 所以我们在谈论表面的投射 对事物肤浅的理解

以及它背后真正的面貌，实相 这就是 Lhaktong 的意思 这点你一定要明白 生命的实相⋯⋯ 其实 “Lhaktong” 这个词本身 就是一种讽刺 当我们一说 “Vipassana” 人们就会立刻想到是一种禅修冥想，但其实并非如此

不一定 没有人说过 在所有佛教经典之中 都没有 “Lhak Gom” 这个词 应该是 Lhak Tong，对吧？

Lhak Tong Tong 的意思是看见、了悟、觉醒 而 Gom 是的，你要 “造作” 所以，Lhaktong 就是照见实相 真实的本性

你看，一旦我用 “真实本性” 这个词语时 我敢肯定，你们当中很多人马上就会去想 “啊，真实本性！”

“啊，真实本性！” 好像很神秘、很玄妙的东西 你要很努力 比如去廷布国家纪念佛塔绕行一万次 然后才会看到这个 “实相” 但其实不是这样 我们要了解这一点很重要

实相，或殊胜的观照 尤其是在佛法中，是非常简单的 简单到荒谬 而且极度平凡 就是因为太荒谬，才被称为 “神圣” 你明白吗？

其实在大手印传承——竹巴噶举 他们甚至用一个词叫 “tha mal gyi shes pa”，意思是 “平常心” 他们其实厌恶任何 “特别” 的东西 平凡的、赤裸的、原始的、未经加工的、未改变的 无条件限制的

这是我们在谈论的 “实相” 但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 “啊，他在讲一些很深奥的东西。这太深奥了。”

“啊，他在讲一些很深奥的东西。这太深奥了。”

“很深奥” 这个词语其实也很误导人，不是吗？

于是你立刻就与这个 “深奥的实相” 保持距离 心里想：“我？深奥的东西我是不懂的。”

心里想：“我？深奥的东西我是不懂的。”

你明白吗？

就像你和 “深奥的实相” 之间有一道遥远的距离 那么，让我们来解读一下 Lhaktong 殊胜的观照、看见本来面目、看见实相 让我们以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讨论

先从更容易理解的层面着手 无常 就是其中一个 无常 这就是一个原始、赤裸的真相 当我说 “无常” 时 很多佛教徒会想到 “啊，仁波切在说死亡无常” 不是吗？

当然，这个甚至不用我去说，反正你我都会死 那是必然的 但我说的不只是这个 我是说，基本上一切都是无常的 我们的人生观 我们的价值观

是啊⋯⋯哇⋯⋯大约十年前 我崇拜 BBC 也崇拜《纽约时报》 现在我从心底厌恶它们 你明白吗？很可怕

你明白吗？很可怕 看！这就是无常

看！这就是无常 我以前完全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喜欢喝茶 茶 现在我反而变成有点像个品茶专家 我知道伯爵茶，还有不同的茶

泡茶的温度是多少度，诸如此类 价值观 还有你如何与他人相处 以及国家 我们不丹人可能对自己是佛教徒感到很骄傲

而佛教将永世长存 你最好再想清楚 日本曾是最重要的佛教国家之一 也是最强大的佛教国家之一 你看看现在的日本 几乎所有的寺庙，基本上都只是比博物馆略好一些而已

大德寺是东京其中一所最大的寺院，大概只有十位僧人 如果连日本佛教都无法存活 我们还有甚么机会？

非常小 是的，我相信你们很多人，包括我 都会认为我一辈子 “我都会是佛教徒，这是肯定的。”

“我都会是佛教徒，这是肯定的。” 你最好再想清楚 你可能最后会成为祆教徒 谁知道呢？

我们永远无法预知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因缘 比如你碰巧爱上了一位非常 英俊的波斯人，来自伊朗的祆教徒呢？

天啊 佛、法、僧⋯⋯ 你明白吗？

顺带一提，反之亦然 我们今天所重视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 “意义” 本身的意义 “意义” 这词语本身有其含义 连这含义也会改变 这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如此令人震惊 连 “意义” 本身也会改变

这其实很可怕 或者我应该说，这很富启发性 这是你需要看到的 这是你真正需要看到的 Lhaktong，还记得吗？

额外的洞察力，殊胜的观照 看清实相、具备胜观 这就是你需要看到的 而这并非一定要靠打坐才能获得 透过像这样的讨论也可以获到 你明白吗？

所以，如果我今天告诉你 我们将用两个小时的时间修持胜观 不是只是谈论胜观 而是真的在修持胜观 但完全不打坐 没有姿势、没有咒语、甚么都没有 只是一直倾谈 就像不断地抽走你脚下的地毯一样 这是可行的

这是有效的 Lhaktong 这是有效的胜观 趁我说到这里 我想再补充一点 很多在座的年轻人 可能不是较年长的一辈 而是年轻一代 他们会想： “好的，那么绕塔、

点酥油灯、挂经幡， 跟这有甚么关系呢？”

跟这有甚么关系呢？” 这些其实都是胜观 我告诉你 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会 更喜欢印刷经幡，而不是这样打坐三小时 这其实就是胜观

我们所有的壁画 甚至像供水这种事情 都是胜观 你真的认为佛陀会口渴 所以需要你精进地给他供水吗？

你不至于那么愚蠢吧 想在那里点一盏灯，有甚么好处呢？

还有食子 你试试吃那些食子 那些本应是食物 你去试吃一下 你会拉肚子 但这是一种牺牲 这是一种修行 事实上这不只是寂止 这不只是胜观，也是寂止 还有朝圣

你应该去朝圣 比如去帕罗虎穴寺或布姆唐 你走的每一步 即使你没有想任何善念 你可能只是一直在数银纸 你明白吗？

从踏出家门一路走到虎穴寺期间 你可能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瞒骗别人 诸如此类 但是 你付出的那一点点努力本身就是胜观 你明白吗？

不仅如此，你还可以把事情转化 像是不丹人 他们在礼仪方面非常讲究 “Drig lam Namzha”，对吧？

礼仪 如果具备正确的发心 正确的态度 态度，还记得态度吗？

你的所有礼仪 甚至像站立这些行为，都可以成为胜观 我是认真的 你们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对佛教稍作修改 不是，其实完全不是 我简直就像是最保守的佛教界 “塔利班” 你明白吗？

有些人不知怎么的会觉得我：“噢，他很现代。”

其实不是 我所说的并非我创作或发明的 我只是尝试从佛经中引述这些内容 如果有些堪布或喇嘛与你辩论 叫他们来找我 我告诉你，即使在《甘珠尔》里

Gang dak changwa aam, Klog pa aam, Zinpa aam, Chhoepa jepa dang, 都有说：“何人忆念、读诵、受持、供养、 Titang jepa dang, Kurti jepa dang, Rimdro jepa dang 恭敬、顶礼、护持是经” 这些都是佛经的内容 根据佛陀的说法 他说即使你有《甘珠尔》、《般若十万颂》 或《般若八千颂》 你从来没有读过这些佛经 你甚么都没有做过

即使你只将佛经供在家里 已是一种善行 为甚么？

因为这些书很大部 而且会占很多空间 但是，你仍然愿意保存它们 这本身就是一种牺牲

同时也包含一种想要珍惜、渴求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

尊重恭敬承载智慧的文字 你明白吗？

这些其实都是胜观 你一定要知道这一点